紫霄宮中,鴻鈞道祖定下新規後,殿內一時寂靜。三才代表、諸聖、各方勢力皆在消化方才的資訊——天道矇蔽的真相,三才制衡的新局,還有那道賜給截教的鴻蒙紫氣。
就在這寂靜之中眾人準備離開時,準提佛母忽然起身,雙手合十行禮,佛光在腦後光相中流轉,聲音溫和卻清晰傳遍大殿:
“道祖,貧僧有一問,關乎佛教未來,亦關乎...洪荒眾生。”
眾聖目光齊齊聚焦。
鴻鈞頷首:“準提但問無妨。”
準提緩緩開口:“我佛教既立,以渡眾生為願,以香火信仰為道。然洪荒廣大,生靈億萬,僅靠西方一隅,難以普渡。敢問道祖,我佛教...可否東傳?可否大興?”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驟然微妙。
東傳!
這兩個字如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太上老子依舊閉目,但眉梢微不可察地顫動。元始天尊面色一沉,眼中閃過厲色。女媧娘娘若有所思。平心娘娘與禹聖則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佛教東傳,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玄門的基本盤——東方四大部洲——將迎來一個全新的修行體系,一個不依賴靈氣、只看信仰的競爭者!意味著玄門億萬年經營的信眾、資源、氣運,將被分走一大塊!
更意味著...西方二聖在封神量劫中所有的謀劃、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犧牲,終於圖窮匕見——他們真正要的,從來不是區區三千紅塵客,而是整個東方的信仰版圖!
鴻鈞沉默片刻,緩緩道:
“佛法東傳,乃定數。”
短短六字,如驚雷炸響!
元始天尊猛然抬頭:“老師!不可!東方乃玄門根基,豈容旁門...”
“元始。”鴻鈞打斷他,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洪荒非玄門一家之洪荒。三才並立,萬道爭流,此乃大勢。佛教既立,自有其道,自有其路。東傳與否,非玄門可阻。”
這話說得決絕,徹底斷了元始天尊以玄門正統之名阻攔的念想。
但鴻鈞話鋒一轉:
“然東傳至何程度,傳至何地,傳予何人...此非定數,看爾等各自本事。”
他看向準提,又看向在場眾聖:
“佛教欲東傳,需經玄門考驗,需得地道認可,需受人道接納。若爾等能過三關,傳教東方,自是爾等機緣,佛教可大興。若不能...”
鴻鈞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確——能不能傳,傳多少,全憑本事。
準提躬身:“謝道祖明示。佛教自當依規而行,不敢逾越。”
他退回座位,與阿彌陀佛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喜色。
定數!
道祖親口承認,佛法東傳是定數!這意味著至少在道義上,佛教東傳有了最高層面的認可!至於考驗、關卡...那是技術問題,總能想辦法解決。
然而,就在西方二佛心中暗喜時,一個聲音淡淡響起:
“敢問準提道友,佛教東傳,欲傳何法?渡何人?以何...渡之?”
是趙公明。
他依舊端坐蒲團,神色平靜,彷彿只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如淵,彷彿能看透一切表象,直達本質。
準提神色一肅,這位混元大羅金仙的提問,他不敢怠慢:
“趙道友。我佛教欲傳者,乃解脫之法。渡者,乃苦海眾生。以佛法智慧、佛力加持、佛門願力...渡之。”
回答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趙公明卻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解脫之法?苦海眾生?此言,大善。只是...”
他頓了頓,繼續道:
“東方生靈,自有其道。玄門修行,求的是超脫;人族文明,求的是自強。佛教以‘苦海’之名,將眾生定義為‘待渡者’,這是否意味著...佛母眼中,東方生靈,皆在苦海,皆需佛法解救?”
這話問得犀利!
直接將佛教東傳的本質問題挑明——你們憑甚麼認為東方需要你們來渡?你們定義的“苦海”,東方生靈認嗎?
準提面色微變,正欲辯解,趙公明卻不給他機會:
“再者,道友言以佛法智慧、佛力加持渡之。智慧可傳,加持可予,然...代價呢?”
他看向阿彌陀佛,緩緩道:
“阿彌陀佛立四十八大願,願渡盡眾生。此乃大慈悲,大功德。但貧道想問——眾生若受佛渡,需回報甚麼?是香火?是願力?還是...永恆的信仰?”
“若只是香火願力,倒也公平,各取所需。但若要求‘永恆信仰’...”
趙公明聲音漸冷:
“那與玄門度化之法,又有何異?不過是換了個名目,本質還是...掠奪他人自由意志。”
這話如利劍,直刺佛教核心矛盾!
殿內眾聖皆露深思。
是啊,佛教的香火願力之道,看似溫和,實則霸道。它不需要你苦修,不需要你悟道,只需要你“信”——誠心誠意地信,全心全意地信,永恆不變地信。
可一旦信了,你的信仰、你的願力、你的一切,便與佛教繫結。從此你的解脫在佛,你的歸宿在佛,你的...一切都繫於佛。
這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度化”?另一種形式的...失去自我?
阿彌陀佛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悲憫:
“趙道友誤解了。我佛教渡人,是為解脫,非為束縛。信仰自由,來去自由。若有一日信徒不願再信,自可離去,我佛門絕不強留。”
話說得漂亮,但在場都是明白人——信仰一旦建立,尤其是那種涉及靈魂根本的信仰,豈是說斷就能斷的?多少信徒將一生奉獻,將所有希望寄託,你讓他們“自由離去”,他們又能去哪裡?
趙公明不再追問,只是淡淡道:
“原來如此。那貧道拭目以待,看佛教如何‘自由’東傳。”
他心中卻冷笑連連。
佛法東傳是定數?好啊,那就傳吧。
但九九八十一難,可不是那麼好過的。
當年他遊歷混沌時,曾見過類似信仰文明的興衰——那些神靈初期以“自由信仰”為名廣納信徒,待信徒基數龐大、信仰網路成型後,便開始潛移默化地收緊控制,最終將信徒牢牢綁在神國之中,成為提供願力的“電池”。
佛教這條路,本質相同。只是接引準提手段更高明,以“宏願”為包裝,以“慈悲”為面具,讓人更難察覺其中陷阱。
但趙公明豈會讓他們輕易得逞?
截教雖殘,但還有他在,還有多寶、孔宣在,還有天庭那些截教出身的正神在!
佛教要東傳?行啊,先問過截教手中的劍!
“公明師侄似乎對佛教頗有成見?”元始天尊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挑撥。
趙公明看向他,似笑非笑:
“元始道友誤會了。貧道只是覺得,洪荒萬道,各憑本事。佛教要東傳,玄門要守成,地道要平衡,人道要自強...這都很正常。只是...”
他環視眾聖,緩緩道:
“有些事,不能以‘定數’為名,行掠奪之實。有些路,不能以‘慈悲’為幌,埋禁錮之阱。洪荒生靈,歷經量劫,已夠苦了。貧道不希望他們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直指佛教可能帶來的隱患。
阿彌陀佛與準提佛母面色微沉,卻無法反駁——因為趙公明說的,正是他們內心深處不願直面的問題。
“好了。”
鴻鈞終於再次開口,止住了這場暗流洶湧的交鋒:
“佛法東傳之事,既已言明為定數,便按定數而行。至於其中分寸、尺度,爾等自行把握,莫要逾越底線,莫要...再起量劫。”
他深深看了趙公明一眼,又看了西方二佛一眼,彷彿在警告雙方。
趙公明躬身:“弟子明白。”
阿彌陀佛合十:“謹遵道祖法旨。”
鴻鈞點點頭,似要宣佈散會,卻忽然想起甚麼,看向準提:
“對了,準提。你佛教東傳,需歷考驗。這第一關...便從南贍部洲開始吧。何時能在那片土地上立下第一座佛寺,引來第一批真心信徒,何時...才算過了第一關。”
南贍部洲!
那是通天當年引離火之精重創之地,至今火山林立,環境惡劣,生靈稀少。更重要的是,那裡是...巫族殘餘部落的聚居地!
巫族不修元神,不敬天道,只拜祖巫,信的是血脈之力、戰天鬥地的精神。讓他們改信佛教?難如登天!
這第一關,道祖就給了佛教一個下馬威。
準提臉色微白,但還是躬身:“是...”
他知道,這是道祖在敲打他們——背叛玄門,自立佛教,給你們東傳的機會,但別想一帆風順。該受的考驗,該吃的苦頭,一樣都不會少。
而這,恐怕只是開始。
真正的難關,還在後面。
比如...截教這一關。
趙公明方才的話已經表明態度——佛教東傳,截教不會坐視。而以趙公明如今混元大羅的修為,以截教在天庭的勢力,以多寶、孔宣等人的能力...
佛教想要順利東傳,恐怕真得過九九八十一難。
“若無其他事,便散了吧。”鴻鈞揮揮手。
眾聖、代表紛紛起身行禮,陸續離去。
趙公明與多寶走在最後。踏出紫霄宮門時,多寶傳音問道:
“師弟,佛教東傳之事...”
“師兄不必擔心。”趙公明回應,眼中寒光閃爍,“他們要傳,就讓他們傳。但傳成甚麼樣,傳到甚麼程度...得我們說了算。”
他看向混沌深處,心中已有計較。
佛教東傳是定數?好,那就利用這個定數。
讓佛教去吸引各方火力,去承受各方壓力。截教則暗中佈局,積蓄力量。
待佛教與玄門、地道、人道鬥得不可開交時,截教的機會...就來了。
“不過在此之前,有件事得先處理。”趙公明忽然道。
“何事?”
“混沌魔神的威脅。”趙公明看向多寶,“道祖接下來要說的,恐怕就是此事。而這件事...對我們截教而言,既是危機,也是...機遇。”
多寶眼神一凝,重重點頭。
二人不再多言,踏入混沌,返回洪荒。
身後,紫霄宮大門緩緩關閉。
而佛教東傳的序幕,已然拉開。
只是這場大戲的主角們,此刻都還不知道,未來等待他們的,將是怎樣波瀾壯闊、又危機四伏的...新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