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雖未全平,然禹王疏浚之策已見煌煌之功,人族疆域內,水退陸現之象愈多,生民得以喘息,重建家園。禹王之聲威,隨滔滔洪流之馴服,日隆於天地之間。
這一日,治水大軍行至淮水支流,塗山之地。 此處水勢頗為奇異,非是狂暴肆虐,反顯幾分纏綿悱惻,繞山而流,九曲迴環,水汽氤氳中,透著靈秀之氣。山巒青翠,林木蔥鬱,雖經水患,卻仍保有一份難得的寧靜生機。
禹王正於臨時營寨中,與伯益、后稷等臣屬研討疏導淮水主幹之策,忽聞帳外傳來清越歌聲,如泉水叮咚,似風拂玉罄,穿透洪水奔流的轟鳴,清晰地落入每人耳中。
歌聲無詞,唯有婉轉韻律,卻奇異地撫平了眾人連日勘測水脈的焦躁心緒。 禹王心中微動,步出營帳,循聲望去。
但見不遠處被水流環繞的一座青丘之上,一位女子正臨水而立。 她身著素雅葛衣,卻難掩其絕代風華。身姿婀娜,似集天地靈秀於一身,眸若秋水,清澈明亮中又帶著一絲天然的嫵媚。其容貌之美,非是凡塵俗色,更似鍾毓山水之精靈,尤其是身後隱約可見的一條潔白狐尾虛影,輕輕搖曳,平添幾分神秘與靈動。
正是塗山氏之女,名喚女嬌。 她亦看到了從營帳中走出的禹王。那男子身形不算魁偉,卻挺拔如松,面容被風霜與水浪刻滿了堅毅的痕跡,一雙眸子深邃如星海,彷彿承載著天下水脈的走向與萬民生計的重擔。他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沉穩氣度,與不容置疑的王者威嚴。
四目相對。 霎時間,彷彿洪流止息,萬籟俱寂。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在兩人心間同時滋生。 女嬌見慣了塗山氏俊秀兒郎,卻從未見過如此厚重如山、淵深似海的男子;禹王奔波半生,心繫洪水,眼中唯有山川地理,此刻卻彷彿看到了一泓能滌盡所有疲憊的清泉,一方能安歇心靈的淨土。
沒有言語,卻已勝過萬語千言。 此後數日,禹王勘察塗山水脈,女嬌常伴左右。她生於斯長於斯,對當地水情山勢瞭如指掌,每每出言,皆能切中要害,提出精妙見解,令禹王與伯益等人都驚訝不已。她更以天生靈慧,能感知水脈細微情緒,助禹王更好把握疏導之機。
朝夕相處,情愫暗生。禹王剛毅的心腸,被女嬌的溫柔與智慧悄然融化;女嬌亦深深傾慕於這位心懷天下、意志如鐵的人族共主。
這一切,自然落在始終暗中護持的雲霄眼中。 她見時機成熟,心中默唸:“師兄謀劃,正在此時。”
她悄然現身,不再掩飾仙姿,清輝繚繞,聖潔非凡,於禹王與女嬌面前顯化。 二人見是多年指引的“仙子”顯露真容,竟是如此一位清冷絕世的仙子,皆驚愕下拜。
雲霄柔聲道:“不必多禮。禹王,女嬌,你二人情投意合,乃是天作之合。當今之世,人族歷經水患,正需休養生息,繁衍子嗣,壯大族群。你為人族共主,婚姻之事,非僅私情,更關人族氣運延續。”
她頓了頓,繼續道:“昔日天婚(帝俊與羲和)定天倫,地婚(鎮元子?或后土?)穩地道,今當有‘人婚’,以定人倫,興人道,穩固你治水之功所聚之氣運,亦可得天道功德,福澤萬民。”
禹王與女嬌聞言,相視一眼,眼中皆有驚喜與明悟。 “但憑仙子做主!”二人異口同聲。
雲霄頷首,身形一晃,一道清氣化身直奔金鰲島碧遊宮,另一道則往三十三天外媧皇宮而去。
碧遊宮中,通天教主得雲霄稟報,撫掌大笑:“善!大善!公明果然算無遺策!此乃興我截教,壯大人道之良機!”
當即下令,截教萬仙動員! 多寶道人親持通天教主法旨,率一眾口齒伶俐、修為高深的弟子,分赴各方:
金靈聖母駕臨西崑崙,邀太上老子;無當聖母前往玉虛宮,請元始天尊;(雖知二者態度可能微妙,然禮數需全,亦是試探) 烏雲仙、金箍仙等趕赴西方靈山,邀接引、準提二聖;(料其必至,貪圖功德) 數名外門精英弟子,持重禮前往五莊觀請鎮元大仙,往血海邀冥河老祖; 更有弟子持帖上天庭,邀昊天上帝、瑤池金母; 甚至還有弟子依據趙公明留下的指示,尋到了隱匿北俱蘆洲的上古妖聖白澤,邀其前來觀禮,以示截教胸襟,亦存分化妖族殘部之意。
一時間,洪荒震動! 截教為禹王提親,欲在塗山定“人婚”,廣邀大能觀禮!訊息如狂風般席捲天地。
各方反應不一。 火雲洞中,三皇頷首微笑,樂見其成。 媧皇宮內,女媧娘娘早已得雲霄本尊親至,陳明利害,言此人婚於人道、於她這位人族聖母皆有大益,自是欣然應允主持之邀。 太上老子淡然應允,只派玄都大法師代表前來。 元始天尊面色淡漠,沉吟片刻,亦派廣成子為代表,前來觀禮。 西方靈山,接引準提聞聽“天道功德”四字,頓時目光灼灼,毫不猶豫答應親至。 鎮元子感念趙公明送還紅雲殘神之恩,欣然前往。 冥河老祖為那可能的功德與窺探地道聖位之機,亦壓下血海波瀾,動身前往。 昊天上帝與瑤池金母正愁天庭人手稀少,威望不足,此等匯聚洪荒大能之盛事,豈能錯過?當即應允。 妖聖白澤手持請帖,神色複雜,最終長嘆一聲,亦決定前往,一探截教虛實。
這一日,塗山之地,祥光萬道,瑞靄千條。 原本洪水肆虐之地,被龍族暗中發力、截教仙人施法,暫時撫平波濤,顯出朗朗乾坤。一座簡易卻莊重的高臺建於青丘之頂,上設天地牌位。
各方大能,如期而至。 仙樂陣陣,鸞鶴和鳴。太上老子雖未親至,玄都騎著青牛,代表首陽山;廣成子駕仙鶴,代表玉虛宮;接引準提足踏金蓮,梵唱隱隱;鎮元子大袖飄飄,地書氣息引而不發;冥河老祖乘血浪而至,煞氣稍顯即斂;昊天上帝、瑤池金母乘九龍輦,儀仗威嚴;白澤悄然而至,隱於眾仙之後。更有洪荒諸多散修大能,聞風而來,欲睹盛況。
截教眾仙,以多寶、金靈、無當、龜靈為首,分佈四方,維持秩序,氣象萬千,彰顯萬仙來朝之大教氣派。
吉時已到! 女媧娘娘法駕親臨,聖威籠罩全場,眾仙皆肅然行禮。 娘娘目光掃過禹王與女嬌,面露慈悲微笑:“天地有序,人倫有常。今禹王承天命治水,女嬌秉地靈毓秀,爾二人結合,當定人倫綱常,興人族氣運。此乃天意人心,吾今為爾等主持,賜福姻緣!”
言罷,纖手一指,那先天靈寶紅繡球自虛空躍出,綻放億萬祥光,照耀大千。兩道紅線自繡球中飛出,一道纏繞於禹王手腕,一道纏繞於女嬌手腕,霎時,二人氣運交織,與下方億萬人族氣運長河產生劇烈共鳴,一股蓬勃生機瀰漫開來。
“禮成!”女媧娘娘聲音傳遍四方。
就在此時,九天之上,轟然震動! 無量的玄黃功德之氣如同天河決堤,洶湧澎湃而下,其規模之巨,遠超尋常,竟比昔日三皇證道時亦不遑多讓!
功德金雲籠罩整個塗山上空,隨即一分為數: 最大一股,約四成,落於禹王之身!其體內大羅道果得此巨量功德灌注,瞬間圓滿穩固,修為直逼準聖門檻,更有一層濃郁功德金光護體,萬邪不侵! 次大一股,約三成,落於女嬌之身!其修為本是地仙一流,得此功德,瞬間飆升,直入大羅之境,身後九尾天狐虛影凝實,仙光繚繞,風華絕代。 再次一股,約一成半,歸於主持婚儀的女媧娘娘!娘娘得此功德,聖顏大悅,周身氣息愈發圓融深邃。 剩餘一成半,則散於在場觀禮諸大能、截教出力弟子、乃至下方無數人族之中!
接引、準提笑得合不攏嘴,拼命吸收那散落的功德,彌補西方貧瘠;鎮元子、冥河亦感收穫不小;昊天、瑤池覺天庭氣運都有所增長;玄都、廣成子默默收取,心思各異;白澤得些微功德,面色複雜,似有觸動。
截教眾仙更是歡喜,不僅得功德,更顯了教威,辦了漂亮差事。
禹王與女嬌攜手,感受著體內磅礴力量與天地祝福,相視一笑,情意綿長。自此,人族共主有後,人倫大定,人道氣運愈發凝聚昌盛。
雲霄隱於虛空,望著這圓滿一幕,嘴角微露笑意。師兄趙公明之謀,再下一城。
然而,在那漫天功德金光照耀之下,某些角落的陰影,似乎也愈發濃重了。元始天尊代表廣成子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冷芒,西方二聖那欣喜笑容下隱藏的算計,冥河老祖吸收功德時對那血海道途的思索……皆預示著,洪荒之大勢,已在這塗山姻緣的喜慶中,悄然加速奔流向那未知而洶湧的前路。
人婚已定,功德已降。 下一個目標,便是那依舊在咆哮,等待著最終決戰的——淮水水妖,無支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