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撒嬌嗎？”
姜然沒有馬上把手拿開，而是低頭輕聲詢問。
醫療兵在一旁接話：“可能是因為他太疼了。畢竟神經毒素的代謝需要時間。待會上醫療艙，裡面有止痛藥成分，凌教授會好過一點。”
顧雲深看著這一幕，心裡莫名地有些不舒服，凌霄下意識貼著姜然的模樣，怎麼看怎麼礙眼。
折騰完之後，姜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凌霄總算順利躺進醫療艙了。
她伸了個懶腰，捶著痠疼的肩膀，心裡忍不住吐槽：要是每天都像今天這般驚險刺激，還不如不要穿過來，早點一了百了，省的天天這樣提心吊膽，心臟遲早要罷工。
緩過勁來，她想起了另一件關心的事，抬頭看向顧雲深：“空間站那邊怎麼樣了？勞倫組長他們沒事吧？”
顧雲深依舊抱著胳膊，眉頭微擰：“勞倫組長他們都安全，就幾個組員受了點皮外傷，已經處理妥當了。星盜那邊，大部分被俘虜了，只有少數幾個跑了，後續會有專門的人跟進追蹤。”
“那就好。”姜然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懸著的一顆心徹底落了地，“幸好大家都平安。”
顧雲深看著她眼底的疲憊，語氣不自覺放柔：“你今天一天也累了，早點回休息室好好睡一覺。這裡有醫療兵盯著，有情況我叫你。”
姜然搖了搖頭：“不了，我等凌教授出來再說。他好歹是我領導，受傷了我多盯著點也是應該的。不然他出來了，發現外面連個等他的人都沒有，也太悲催了。”
顧雲深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在這裡等，就只是因為他是你領導嗎？”
姜然愣了一下，蹙起眉頭，疑惑地看向他：“不然呢？對了，他還是我的老師。老師在裡面做治療，學生在外面等著，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難道星際不時興這樣？她是真的有點懵，難道這裡的師生關係、上下級關係都這麼淡漠？
顧雲深被她問得一噎，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接。只是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心裡暗道：不是我想的那樣就好。
接下來，兩人就站在醫療室外的走廊裡，安靜地等著。氣氛算不上尷尬，卻也帶著點微妙的沉默。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醫療室的門終於開啟了。
凌霄被醫療兵推了出來，臉上已經恢復了些許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樣蒼白，眉頭也舒展著，看起來睡得很安穩。
那隻受傷的左臂被包裹得嚴嚴實實，還連線著一個小型的能量修復儀。
“顧上將，凌教授的身體已經基本恢復了，動脈和神經都修復完好，感染風險為零，再過半天就能清醒過來，後續只要注意不要劇烈活動左臂，很快就能完全康復。”醫療兵彙報道。
他頓了頓，特意補充了一句：“之前姜嚮導給凌教授的急救處理做得很好，不然神經毒素走得太深，是要截肢的。”
“辛苦你們了。”顧雲深點了點頭，示意醫療兵將凌霄送到旁邊的休息室。
醫療兵以為姜然只是做了簡單的急救，可顧雲深全程看在眼裡。
不對，那不是甚麼簡單的急救處理。
姜然自己也說過，她是做了手術。
剛才陪著姜然等的時候，他特意用終端查了“手術”是甚麼。
這是一種古早的醫療技能，早就被各種醫療機所取代，退出歷史舞臺。但顧雲深長期在一線戰鬥，比那些養在溫室裡的帝國人更清楚，這種純靠人手操作的精細技術，有多重要，有多逆天。
凌霄還得躺半天才能醒，姜然是真的撐不住了，眼皮都在打架。
她跟顧雲深打了個招呼，就先去洗漱了。等躺回自己休息室的小床上，被子一拉，就直接沉沉睡了過去，夢裡全是手術刀、粒子炮和赤焰毛茸茸的尾巴。
睡著的姜然並不知道，同一時間，顧雲深正在星艦的指揮室裡，召集了星艦上的主要軍官，準備給他們看一段“有趣”的影片。
指揮室裡，第一機甲小隊的隊長克洛德抓了抓頭髮，湊到副官高川身邊，小聲嘀咕：“老大這時候叫我們來，是還有甚麼重要任務？星盜不都逮得差不多了嗎？”
旁邊的二隊隊長金閔照著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就你話多。上將自有安排，等著就是了。”
克洛德摸了摸頭，不敢再多說，乖乖坐好。
正巧這時，顧雲深走了進來，目光淡淡掃過克洛德，後者立刻在嘴巴上做了個“拉鍊拉上”的動作，引得旁邊幾人偷偷憋笑。
顧雲深沒理會他們的小動作，在手腕終端上點了幾下，一道全息投影瞬間在空中鋪開。
正是之前機甲駕駛艙裡，姜然給凌霄做手術的畫面。
影片裡沒有聲音，只能看到黑髮少女熟練地給自己的雙手消毒，然後拿起一把細長的柳葉刀。紅髮青年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受傷的左臂還在流血。
金閔剛從外面追擊星盜回來，不知道前因後果，一看這畫面，頓時急了，忍不住開口：“她想幹甚麼？這是要切掉同伴的手臂？”
在戰場上，遇到醫療機沒用的情況，為了保命，截肢是常有的事，他下意識就這麼想了。
顧雲深看了他一眼，難得解釋了一句：“不是切掉，是切開。她在給凌霄做手術，修復破裂的動脈。”
“手術？”在場的軍官們都愣了一下。
影片裡，少女的動作利落又純熟，沒有一絲猶豫。柳葉刀精準地劃開面板，止血鉗飛快夾住出血點，鑷子小心翼翼地剝離壞死組織，各種工具交替使用，每一個動作都精細到令人心顫。
起初，軍官們還帶著疑惑，可看著看著，都漸漸看入了迷。
他們都是常年與蟲族廝殺的精英，切開蟲族的肌肉骨骼、摧毀它們的軀體，是家常便飯。
可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有人用一把小刀切開另一個人的身體，不是為了摧毀，而是為了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