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南疆的聖女!”阿秀被兩個侍衛按在長凳上,卻仍在掙扎,眼中滿是不甘。
“陛下難道不怕報應嗎?不怕神罰嗎?”
李景琰氣極反笑:
“南疆聖女?可惜了,你的南疆已經臣服了,你的巫神也護不住你。而朕才是真正的真龍天子。”
阿秀渾身一顫。
她想反駁,想詛咒這個狂妄的帝王不得好死。
可張了張嘴,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李景琰已經轉身離去,甚至懶得再看她一眼。
王全小跑著跟上,臨走前吩咐了一句:“還愣著幹甚麼?行刑啊。”
眼看禁衛舉起厚重的刑杖,阿秀死死咬緊牙關。
在南疆,她是神女,是萬人敬仰的存在!
除了父親,其他洞主見了她也要恭恭敬敬地行禮!
可在這裡,她甚麼都不是!
阿秀死死盯著李景琰遠去的背影,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化成實質。
李景琰、沈令儀、承恩侯府……
總有一天,她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
第二日,清晨。
瑤華宮內,沈令儀正在逗弄小公主。小丫頭剛醒,圓嘟嘟的臉蛋上還帶著睡痕,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追著撥浪鼓轉。
碧桃匆匆進來,壓低聲音稟報:“娘娘,昨夜聖女果然……衝撞了陛下,皇上下令每日杖責五十。”
“看來母親的香,果真是好東西。”
沈令儀手中撥浪鼓不停,唇角微微彎起。
“傳令下去,繼續盯緊幽竹館。阿秀那條毒蛇,不會這麼輕易認命。”
“是。”
果然不出所料。
當日午後,阿秀身邊的侍女阿娜便匆匆出宮,往城外去了。
她以為自己走得隱蔽,卻不知從踏出宮門的那一刻起,就有幾雙眼睛死死盯著她的背影。
城外三十里,有一座廢棄的破廟。
阿娜掀開簾子鑽了進去。廟裡光線昏暗,角落裡蹲著一個佝僂的身影。
正是失蹤多日的護衛長巴圖。
不過短短一個月,他已憔悴得不成人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哪還有半分南疆第一勇士的模樣?
“阿娜?!”他一把抓住阿娜的手臂,急切道,“你怎麼來了,聖女出事了?!”
阿娜被他抓得生疼,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欲言又止。
巴圖更急了:“你說話啊!”
“聖女……被大靖皇帝打了。”阿娜艱難開口,“她體內……體內的毒本就壓著,若再受刑,只怕會復發。需要你……巴圖大哥你……”
巴圖臉色一變,隨即咬了咬牙。
“我願意!”
巴圖斬釘截鐵,眼中滿是決絕。
“為了聖女,我這條命算什……”
“砰!”
話未出口,廟門轟然洞開。
兩隊城防營士兵魚貫而入,瞬間將破廟圍了個水洩不通。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校尉,姓周,正是沈承耀手下的得力干將。
他笑眯眯地走進來,目光在阿娜和巴圖身上掃了一圈。
“喲,這破廟還真有人住。”
巴圖猛地將阿娜擋在身後,手已按上腰間刀柄。
周校尉笑容不變,聲音卻驟然冷下來:“城防營奉令清查流民。你們二位的戶籍文書,拿出來看看?”
巴圖僵住了。
他是南疆人,入京時用的是使團文書。使團早已離京,他哪來的大靖戶籍?!
阿娜更是臉色煞白。
她是聖女的貼身侍女,身上倒是帶著宮裡的通行腰牌……可那腰牌一旦亮出來,便是坐實了私通外男的死罪!
“沒戶籍?”周校尉嘖了一聲,擺擺手,“綁了,帶走!”
兩人還想掙扎,卻很快就被制服,塞進囚車帶走了。
……
宮中,幽竹館。
阿秀趴在榻上,渾身是傷,卻強撐著,等阿娜的訊息。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阿娜沒有回來。
阿秀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阿娜出事了。
那巴圖呢?
她閉上眼,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沒有巴圖,沒有人幫她療傷,她體內的毒都不一定能壓得住。而明日,還有五十杖在等著她。
再這樣下去,她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慢慢磨死。
不行……她等不下去了。
阿秀睜開眼,咬著牙,從枕下摸出一個錦盒,攥在掌心。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
大靖太后頭風纏綿多年,太醫院束手無策。
而她手中這枚以心頭血煉製的和血丹,有鎮痛安神的奇效。
她之前中毒毀容的時候都沒捨得用。
如今,卻是不得不用了!
只要能治好太后,就能獲得庇護,就能讓皇帝收回成命,先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阿秀拖著傷體,一步一步,挪向慈寧宮。
……
慈寧宮。
太后歪在鳳榻上,張姑姑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揉著太陽穴。
“娘娘,南疆聖女求見,說有靈藥可治頭風。”
太后睜開眼,眉頭皺起。
“不見。”
張姑姑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她說……是南疆皇室秘藥,叫作甚麼血丹,以七味奇珍煉製,可治百病。”
太后冷笑一聲。她在這深宮活了大半輩子,甚麼手段沒見過?
“若真有藥效,早就拿出來了,何必等到現在?這是被皇上打急了,想借哀家的手停掉杖責。”
她閉上眼,語氣淡漠。
“讓她回去好好養傷,別把心思用在這些歪門邪道上。”
“是。”
張姑姑躬身退下。
……
很快,訊息就傳到了瑤華宮。
沈令儀有些猶豫:“母親,可要女兒派人攔一下?萬一太后動了心……”
姜靜姝微微搖頭,嘴角含笑:“不必,你可知那血丹是甚麼?”
“女兒猜……”沈令儀沉吟片刻,“應當是南疆邪物。”
“不止是邪物。”姜靜姝放下茶盞,眸光微深,“根據從南疆傳回的訊息,所謂血丹,便是以血入藥,而且只能是聖女的心頭之血。”
沈令儀瞳孔微縮。
“以人血入藥?”
“南疆以此為聖藥,認為聖女之血蘊含巫神之力,可治百病。”姜靜姝語氣平靜,眼中卻帶了幾分冷意,“但在大靖……”
她沒有說完,沈令儀已經明白了。
“這是忌諱!”
“是啊,明日正好是十五,眾妃嬪都要去慈寧宮請安。”姜靜姝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唇邊笑意溫婉從容,“倒是個好時候。”
“母親的意思是……”沈令儀抬眸,“給她一個戲臺?”
姜靜姝含笑點頭,輕聲道:“總要讓人把戲唱完。”
然後,就該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