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父親
燭陰想,鉉燼會識別出他的氣息,但他隱身在鎖元罩裡,外身用沈鴻血液製成的皮衣套著。
鉉燼應該暫時識別不了他。
沈鴻被他封在了沈將軍府的地下室五年,一直神不知鬼不覺,怕早已成枯骨。
同樣的,當年的許家滅門慘案兇手,確實是燭陰所為!他意外得知許家大姑娘有一個桃花形胎記,查探得知許家祖上與天族有些淵源,便到許家尋夙梵珠,誰知許家一聽聞他是為夙梵珠而來,便立即反抗。
尋常人家未必知道夙梵珠,但許家卻明顯知道的,這讓他篤定,許綰卿便是那天族神女!
奈何他被鎖元罩捆住了靈力,沒辦法探究她是否就是那有著蚩尤魂珠且不囿五行的神女,他還未來得及找到許綰卿,許家卻帶著家丁抵抗了起來,並識破了他乃魔族的身份,他一怒之下,便將許家上下百口人,全殺了。
可他此刻不能承認,他還需要沈鴻這個人族身份,這個最接近皇家的身份,他不想又要花時間籌謀另一個可以接近華胥廟的身份!
為了尋得祖先蚩尤遺骸,更快啟用體內的靈識,這百年來,他與鉉燼一樣,遍尋人界。
如今算上鉉燼尋得的遺骨,就差一個顱骨了。
蚩尤的顱骨,有可能就在人族的華胥廟!由玄殛塔塔靈看管著!這一點上,他與鉉燼的想法是不謀而合的。
他必須要找一個能進入華胥廟且解開封印的人。
珝玧便是那個人選。
珝玧,人族太子,未來的人族皇帝,天之子且又對沈鴻的女兒沈清禾一往情深,正打算將來能借機誘他入廟,解開封印。
這些年,他自認為與珝玧的關係不一般的,朝政上關係網的牽扯更是匪淺,更是還為兩人婚事費盡心思籌謀了許久。
誰知他前腳離開帝都,後腳鉉燼用計得了皇帝的賜婚。
不,他不能就此功虧一簣。
“皇上,這裡面有誤會!許家滅門案案發之時,正是末將正帥四十萬大軍在南疆經歷兇險的南嶺之戰啊,請皇上明鑑!”
當年轟動天下的南嶺之戰,乃沈鴻成名之戰,正是經此一役,平定南疆,換來如今南部百姓安居樂業,也讓皇帝鞏固了帝位,沈鴻也因此被連升三級,被封為驃騎大將軍。
聽聞到夙梵珠三個字,皇帝鷹眸眯了眯,滿是陰戾。壓根都不聽燭陰的任何辯解。
“來人,將許家滅門案宗卷呈上來!”
皇帝從沒想過,一個普通的劫殺慘案,會與夙梵珠有關!
他要仔細看看案卷,可有蛛絲馬跡可循。
皇帝臉色不愉,讓燭陰有了不詳預感,他不能坐以待斃。
“敢問蘇大人與張公子,你們所謂的目擊證人是親眼目睹了本將為了夙梵珠滅了許家滿門?可否當面對質?”燭陰眯了眯眼,反問禮部尚書蘇格明與鉉燼。
蘇格明冷冷哼了一句:“當面對質?怕是轉頭便被滅口了!當年證人所描繪的兇手模糊畫像,便與沈將軍有七分相似!一份如此重要的證據,既沒有通緝,也未審訊,疑點重重就被刑部以證據不足而束之高閣多年!誰知道這裡頭是否有多少私相授受的貓膩?”
刑部尚書陳元聞言,頓時斥喝:“區區四五歲黃口小兒的口供與手繪畫像,如何能作為呈堂證供?再者,此案並無其他人證物證進一步佐證,就此一孤證,如何定案?”
蘇格明冷笑:“大人也知道證人是多大歲數?五年前的一個無頭案子,如此細節,大人倒是記得清楚。”
陳元被氣得瞪了瞪眼:“蘇格明!你是何意!許家一案,死亡人數駭人聽聞,有所印象,有何不妥?!”
燭陰舉手阻止了刑部尚書陳元的反駁,陳元悻悻地嚥下了要反駁的話,只憤憤不平地瞪了瞪蘇格明。
燭陰原意是以免刑部尚書說多錯多,卻不料在皇帝眼裡,卻成了兩人結黨營私的佐證!
皇帝的臉色不由得沉了沉。
一直不出聲的皇帝突然發問:“許家倖存者,如今何在?!”
他並不關心許家滅門兇手是誰,他更關心的是,許家的倖存者何在!夙梵珠何在!
皇帝蓋上了宗卷,案卷沒有任何可疑線索,略有些失望。
很明顯,沈鴻也未獲得夙梵珠,否則,他的皇位就不保了!夙梵珠的下落,也許許家後人會知道。
蘇格明行了行禮,道:“回稟皇上,許家餘孤因心脈被斷,傷勢過重,已在兩年前,不治身亡。”
皇帝難掩失望之情,會死的,說明就不是夙梵珠的宿主了。
傳聞夙梵珠宿主有神珠力量互體,哪怕宿主死亡進去輪迴道,也會迸發出能量,讓整個人界瞬間百花齊開。
可他自出生以來,從未見過此異象。
燭陰見此,誤以為皇帝是信了蘇格明的話。
不由得冷笑了下,反問蘇格明道:“既然口口聲聲認定本將就是兇手,也堅信證人見到的是本將本人,那請蘇大人告知,當年本人在南疆臨陣殺敵,還受了傷,整個軍營的將士均可為證!”
燭陰向皇帝行了行禮。“皇上!末將如何能瞬間往來千里之外的地方殺人?請皇上明鑑!”
當年他還沒抓沈鴻,沈鴻還在前線實打實衝鋒陷陣,這個可做不得假。
皇帝抬頭看了一眼燭陰,不言不語。
頓時,整個大殿安靜得彷彿如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整個氣氛肅殺如修羅場,卻不見任何刀光劍影,但在場的任何人都知道,此刻最是風雲暗湧之時。
倏地,皇帝臉色緩和了一些,南疆離當年案發的邾城郡十萬八千里,沈鴻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地。
按正常人,確實不可能瞬間往返千里之外。
除非沈鴻不是人。
但皇帝不認為沈鴻是非人族,有血有肉,會流血流汗的,怎麼會不是人呢。
於是,說道:“此時,朕記得,當年一役,雖大獲全勝,但沈愛卿受了重傷,朕還因此派了御醫前往救治,當然,沈愛卿也是經此一役,一戰成名,成為國民的戰神,為此,朕親自將沈愛卿提拔為驃騎大將軍。”
最近又立奇功才又封了英國公。
看到皇帝臉色稍霽,燭陰趕忙跪地謝恩:“我主隆恩!臣跪謝皇上知遇之恩與信任!”語罷,燭陰挑釁地看了看鉉燼,他就不信鉉燼敢將他是魔族的事捅出來,兩敗俱傷。
鉉燼挑了挑眉,不可置否。
一直低頭站在鉉燼身後,奴僕打扮的沈鴻抬起了頭,側了側身,聲如洪鐘地答道:“回皇上,在南疆作戰的是末將,而眼前此人,乃假冒末將的歹徒!”
說罷,沈鴻扯了上衣,露出後背的傷口,說道:“末將有身上傷口為證!當年御醫以及當年參與作戰的軍士可以作證!”
整個金鑾大殿頓時又是一陣譁然。
許多大臣一搖搖欲墜,直覺今日是個不祥的日子,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皇帝也一臉震驚,沉聲說道:“你,抬頭。”
沈鴻似乎在壓抑自己的情緒,片刻才抬頭,坦然道,“回稟皇上,臣才是真正的沈鴻,此人是假冒的,五年前,臣被此人囚禁,所幸逃出!卻傷了身體的根本,一直無法恢復。這五年來,臣九死一生,如今撿回一條小命,卻失去的所有武功,成了一個廢人!”
語畢,指了指燭陰。
皇帝盯著面無血色、虛弱憔悴的沈鴻,將信將疑地來回看著沈鴻與燭陰兩人。
最後,臉色陰沉了下來。
“來人!將這二人捉拿。”
既然難分真假,那就全都抓了起來!
寧可殺錯,也不放過。
膽敢覬覦夙梵珠,簡直就是罪該萬死。
皇帝一聲令下,數百禁軍將整個金鑾大殿包圍了起來。
“皇上!”燭陰、沈鴻均出聲喊了起來。
鉉燼也為沈鴻捏了一把汗,想看看喜怒無常的皇帝只是為了謹慎才將二人捉拿,還是有其他念頭。
珝玧與眾大臣一樣,震驚不已。
他忽然明白了,為何沈清禾原本一個對父親百般依賴的人不惜代價也要違抗父命。原來想要為沈清禾和他牽線訂下婚約的,並非真正的沈鴻,而沈清禾是知曉的。
鉉燼向文武百官中的某人示意了一下眼色。
百官中站出了一人,乃沈鴻當年麾下的一個都尉唐延,如今已成為獨當一面將軍。
唐延向皇帝行了行禮,道:“啟稟皇上,臣當年乃沈將軍麾下的一名都尉,曾雖將軍出生入死多年,臣可以為將軍作證,將軍的後背左肩胛的傷口,乃被敵軍的十字鉤箭所傷,此箭設計極其歹毒,不拔則流血而亡,拔箭則會勾出血肉,讓人痛不欲生,意志弱一些的人會活活疼死!當年拔箭之時,將軍亦是經歷了九死一生才活了過來,當年的隨軍御醫可以作證!”
得到了皇帝首肯,禁軍押著沈鴻轉了一圈。
縱然是過去了五年,但這傷口的猙獰之狀,讓人不由得想象當年是怎樣一個慘狀。
皇帝威嚴的嗓音居高臨下,陰鷙地眼眸,盯著燭陰說道:“他有傷疤證明自己的身份,你呢,有何證明?是否也有同樣的疤?”
就在燭陰想要掙扎之時,飛來了一隻如蜜蜂大小的紅色蜂鳥,在燭陰耳畔不知說了甚麼,只見燭陰驚道:“甚麼?當真?”
說罷,燭陰對著皇帝冷冷笑了笑,二話不說,一運功,深厚的內力將抓著他的數個禁軍被震飛到四周的數丈之遠。
瞬間,他輕功一施展,如影子般一閃,逃出了大殿。
“來人,給朕拿下他!”從未有人膽敢如何藐視皇帝,竟然還當著皇帝的面逃匿,皇帝氣得直冒煙,大喊:“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鉉燼眉頭緊蹙著,這蜂鳥是燭陰從小養的,專門收集情報所用。這蜂鳥到底跟燭陰說了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