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笑納
鉉燼翻出沈清禾的情報文案,仔細審閱起來。
沈清禾乃大將軍沈鴻隨軍愛妾所生,其母難產而亡。看似簡單的一條情報,卻充滿了詭異。
當年沈鴻在駐軍軍營三年有餘之時,遠在將軍府的夫人居然傳出孕訊,可沈將軍遠在萬里軍營日日帶兵操軍,眾目睽睽下如何分身回府讓這夫人受孕呢?
沈鴻以為自己的嬌妻因夫妻聚少離多,故意發假訊息哄騙他歸家的小手段罷了!恰逢軍事吃緊,沈鴻派了心腹送了隨身玉佩回去,可心腹的回來的訊息是,夫人確實懷孕了。
這是妥妥的大綠帽像糞盆一般扣在頭上啊,沈鴻得知訊息後,頓覺五雷轟地。
隨後沈夫人仍然不斷地來信,講述的均是日常孕事的反應與心情,沈鴻每每收到,都痛不欲生,卻又不想和離,決定不再接收這樣的信件了。
沈鴻的痛苦,身邊親信看在眼裡,沈鴻還因此在一次極其險峻的戰事中險些喪命,便派人回府給沈夫人遞上一碗墮胎藥,並吩咐府上的那位任何音訊都不必呈報了。
待沈鴻昏迷一個多月後醒來,親信跪在床前負荊請罪。沈鴻得知後,一時氣急又導致傷勢加重,但一切已難以挽救,只命人打了親信一百鞭,便作罷。
一百鞭子,對於軍人來說,不算重,但也不輕了。而他的親信越俎代庖,也只是因忠心。替他做了他狠心不下的事罷了。
試問世間哪個男子容忍妻子如此的背叛?
此後的沈鴻上戰場便是不要命的往前衝,也因此成為以一當十、令人聞風喪膽的鐵血將軍;不上戰場便頹廢不振。
過了兩年某一天,沈鴻突然收到了夫人的遺書,因難產性命告急,希望能見將軍最後一面。
遺書來的蹊蹺,未經沈家軍專用郵驛,便出現在了沈鴻的桌面。
兩年前便已墮胎的沈夫人在時隔兩年後難產,竟然還敢當成沈鴻骨肉,將信報往沈鴻的案臺上送?如此恥辱又滑稽的事,沈鴻如何相信?
恐是敵軍引誘沈鴻離開軍營的手段。
加之親信之前上報沈夫人時常行蹤詭異,沈鴻終於願意承認他愛慕的女子,極有可能是敵軍的細作。
沈鴻忍痛揮筆給府裡的夫人,送回一紙休書。
據聞沈夫人難產之時,重複著一句話:“終究還是見不到最後一面。”
當產婆宣佈腹中胎兒因難產導致死亡,無力迴天之時,沈夫人舉刀欲剖腹取出腹中孩子,被一眾婆子丫鬟給阻止了。
這個孩子無論死活都不能出生,否則都將沈鴻永遠釘在恥辱柱上。
受到阻止的沈夫人因無力反抗,聲聲泣血,很快便嚥了氣,就這樣一屍兩命。
無人知曉沈夫人說的那句見不到最後一面,是指沈鴻還是指腹中孩子。
在沈夫人死後,送休書的郵使才到沈府,看到已掛喪幡的沈府,這封休書也未能送出。
即便沈鴻被沈夫人如此背叛,卻也未曾對她短衣少食,自然也不會將此醜事向外道,因此沈夫人一如既往地享受著將軍夫人的尊榮,其死後,府中人自然將沈夫人葬入了沈家祖墳。
沈夫人死後,沈鴻受到打擊甚大,再次因戰事受傷而倒下,不得已被送回邊城府邸養傷。
養傷期間,因醉酒加傷勢未愈,稀裡糊塗地將愛慕他的隨侍丫鬟給帶床上去了,清醒後將那丫鬟納為妾,之後便尊養了起來,卻再也未曾踏入那侍妾的房門半步。
那侍妾是好命的,才一夜便懷上了身孕,併產下了一個女嬰,便是沈清禾了。
奈何這妾侍也薄命,產下沈清禾後血崩而亡。
沈鴻對那女子愧疚,以一品官員正妻之儀厚葬了那女子。
沈鴻出於為孩子著想的目的,沈鴻抬該妾侍為繼室,入沈氏宗廟。
即便是繼室,卻也是正妻,對沈清禾而言,便是算嫡出的了。
妻子難產身亡在前,侍妾又難產身亡在後,皇帝為感沈鴻立下了赫赫戰功而做出的犧牲,不願他唯一的血脈受人詬病,將兩位妻子追封為誥命夫人。
而後,沈鴻終身未娶。
沈清禾自出生以來,將軍寵若至寶,百般寵愛,護短得緊。
沈鴻的寵溺是出了名的沒譜,居然將沈府的掌家之權給了這才十一二歲的小女娃,家族中的其他沈家兄弟自然不同意,沈鴻二話不說,便分了家,另闢豪華府邸給沈家其他兄弟搬了出去,將功名得來的賞賜錢銀盡數散盡,分給了沈氏家族一眾子弟。
眾人即便不願離開沈鴻府這個大樹,但對於沈鴻釜底抽薪的做法以及一個空殼的將軍府,便是有異議也出不得聲了。
沈氏家族的崛起,皆因沈鴻。
而沈鴻出錢建了家廟,又將十數年的積累全都散給了族中子弟,還有甚麼可說的?
誰都知道,沈鴻前途無量,封侯將相也是指日可待的,沈氏兄弟自然清楚不能為眼前小利所惑,紛紛表態願意接受沈清禾為沈家掌權之人,並會鼎力協助沈清禾掌家。
可沈鴻拒絕了,理由很簡單,之前他們的反對,已經讓他的寶貝女兒生了不愉快。
即便分了家,對於沈氏子弟,依然會有所照顧,只是分開生活罷了。
從此不許他人再置喙。
可沈清禾因自家錢銀被散盡,怕沈鴻沒了退路,便開始瘋狂斂財。
沈鴻不但不加以管教,還縱容嬌慣。
自此,沈鴻寵女之心,人盡皆知。
這沈鴻軍功赫赫,前些日子被封英國公,聖上知曉沈清禾愛財,沈鴻又寵女無度,便順水推舟將賞賜送去了沈府。
據聞沈姑娘臥病在床,無法親自接旨受封。
鉉燼想笑,臥病在床?這不正活蹦亂跳著嗎?怕是沈府找不著人,找藉口回了下聖旨的欽差與公公吧,估計沈清禾尚不知自己已貴人一等了吧!
他在人界這一百多年,為了避免引起神族注意招來禍端,他不使用靈力,隱藏精氣,一切吃穿用度與人族無異,當然,必須得有銀子,才能在人族立足,對於居無定所的他而言,開礦場和錢莊是最適合不過的了。
經商不過是行走凡間的一種遮掩。
她清河公子的身份,也是將軍千金身份在外界闖蕩的掩飾吧。
或者該說是她爹沈鴻保護得周到,這才瞞過世人的眼睛,就連他的暗衛都瞞了過去。若不是他意外發現沈府的異象,他親自出馬,跟蹤了沈清禾半月,這才發現了清河公子與將軍家千金的關係。
近日鉉燼在跟蹤沈清禾時,也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對於沈清禾外逃假裝不知情的將軍倒也派了高手跟著,似保護多於追捕。
他們查清河公子,卻查不到沈清禾身上去,這點對連天族情報都可以收集的躍晫和暗衛而言,很是詭異。
能把這兩者關係摘除得這麼幹乾淨淨,想必這沈鴻亦非等閒之輩。
世人斷也想不到,將軍寵上天的千金沈清禾便是清河公子。
*
這廂的沈清禾,剛回到蒔花樓,就發現儀香已經在了!
沈清禾忍不住冷笑,速度真快!
那也好,將所有可疑的人都趕到一個甕裡,看看他們要耍甚麼把戲。
儀香一見到她,急忙迎了上來,“姑娘,您去哪了,奴婢一頓好找!”
“你這不找著了嗎?我能去哪?”
儀香沒想到沈清禾如此態度,愣了一下,已督
盒子印著偌大的桃夭軒幾個金字。是鉉燼派人送來的禮品。
當沈清禾看到的是紫焃花琥珀之時,便冷吸一口氣,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腦子裡僅冒出了這樣一句話: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琥珀本已珍稀,紫焃花更稀有,只在古書上見過。而這個紫焃花天然而成的琥珀花幹,屬於極其珍貴的明珀,透明到清晰可見紫焃花粉紫色花瓣裹著含蓄的櫻草色花蕾,嬌貴而明豔得不可方物,側目看,還能看到花瓣閃亮炫彩色澤,可謂世間罕見極品。
古書籍上記載,紫焃花最金貴之處便是在於凋謝剎那才開放,美到極致。
現實中沒人見過。
鉉燼卻拿來了這非人間之物,隨手就送給她了!
她想起自己的異能,想起自己居然認識這花,詫異不已,彷彿她對這個花非常熟悉一般。
鉉燼又在試探她。
沈清禾便推脫了起來:“琥珀如此貴重!在下斷斷不能收!你收回去,向你家公子覆命之時,可轉告他,他的心意我心領了。”
那掌櫃模樣的人恭敬施禮,笑道:“我家公子說了,這琥珀只是一個小玩意,給擅長花藝的清河公子把玩的,若公子不喜歡這紫蘭花,我家公子那藏有其他蟲草的琥珀,清河公子可隨意挑。”
沈清禾故作不識地問道:“你家公子還收藏了許多花草琥珀?”
那掌櫃點了點頭:“是的,我家公子琥珀藏品很多,蛇蟲鼠蟻、花木草葉皆有,每一個均是珍品,但送這樣區區一個琥珀給您,只略表心意,倒也不是甚麼了不得的東西,公子莫要有負擔,還請公子大方笑納。
沈清禾一番思量後,便示意儀香收下這紫焃花琥珀。
倒要看看,鉉燼想幹甚麼。
儀香接過錦盒後,遞了一小袋碎銀給了那掌櫃,那掌櫃歡喜地收了下來,一通謝恩與恭維,這才肯離去。
沈清禾翻開拜帖,約見的地點並不是桃夭軒,是倚月閣。
倚月閣的名字聽著文雅,像是茶樓食肆,其實是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