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稚
那晚最後老李被闞父說服了,當晚回家他就收拾行李。第二天早上,闞父開著他幾年前買的二十萬的本田車來李江月樓下接老李。王梅將家裡自制的泡菜放在本田車的後備箱裡,囑咐老李說:“早上喝粥的時候可以吃點。”
老李笑著擺擺手,“我一個大男人還照顧不好自己哈?”
闞父在一旁笑著道:“放心吧,嫂子,有我在呢!”
“嗯。”王梅點點頭不再說話。
李江月牽著小航站在後面。小航捨不得老李,忽然就開始哇哇哭了起來,“爸爸不要走,嗚嗚……爸爸不要走。”
老李立刻心疼地將小航抱起來,用佈滿老繭的手一把抹去小航臉上的淚水,“小航不哭,不哭啊,爸爸要出去掙大錢,回來給你帶遙控汽車好不好?”
一聽到遙控汽車,小航居然真的不哭了,他吸了吸鼻子,“真的嗎?”
“當然,爸爸甚麼時候騙過你?不哭了哈!”
王梅上前將小航接了過來,給小航與李江月留出空間。
李江月走到老李面前,喊了一聲,“爸。”
不知為何,老李的眼角忽然一顫,緊接著他的嘴角也微微顫抖,但很快就由他那一慣的爽朗的笑容替代了,“江月啊,等爸回來給你買一衣櫃的新裙子!”
李江月露出溫暖的笑,“好,爸,注意安全。”
闞父在一旁說道:“放心吧,江月,有你闞叔叔在呢!”
“麻煩你了,闞叔叔。”
“嘿,這孩子!懂事!”闞父眼裡滿是對李江月的讚許。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女兒!”老李自豪地說道,“行吧,就這樣,走了!”
老李和闞父終究是走了,李江月一直目送那輛車消失在路的盡頭。李江月已經長大了,她十分理解老李的心情,也知道老李出去做生意的意義,所以她不會像小航一樣因不捨而哭泣。好像每一次面對親人的遠行,我們的內心都會流淌淡淡的哀傷,除了不捨的依依惜別,還有一種潛藏的擔憂,我們怕,怕親人在外吃不好,睡不暖,怕他們會發生意外,甚至永遠無法再回來!我們的潛意識裡都藏著一種最深切的恐懼——這次分別竟是永別!所以我們要做的是珍惜眼下和親人相處的時分。李江月這麼想著,牽起小航和王梅的手,微笑著說:“媽,小航,我們回家吧。”
……
這是八月初的某天,李江月已經補習了半個多月了。每天她都得應對那些枯燥的公式和怎麼也理解不了的生物題,好在補習班的老師普遍性格比較好,管的也不嚴,所以李江月也沒有那麼大的壓力。
最近的天氣簡直熱得不像話,補習班的教室空調不斷,學生們幾乎都穿著短褲和裙子。他們下課也不出去溜達了,因為哪怕是出去上個廁所回來就會流一身的汗。他們大機率會聚在一起玩一部手機,或者互相藉著漫畫書傳閱,來消磨課間和午休的時光。但李江月不同,她的生物試卷總是紅乎乎的。她有問題,她必須弄懂。她對生物,格外地熱衷。
下午三點,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李江月還是弄不懂生物試卷上的最後一道選擇題,她走出教室,打算去問老師。電梯在四樓的時候忽然停住了,隨後闞洲就跟一個打扮很時尚的女生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
電梯門開了的時候李江月正因弄不懂題而眉頭緊鎖,可是門開了之後那雙憂鬱的眼睛卻對上了闞洲桀驁的目光。
“江月姐?幹嘛去啊?”
“問問題,你呢?”
“買汽水,你要喝啥,給你帶一瓶。”闞洲說著就很自然從她手裡拿過那張試卷。說來神奇,他的目光一下就鎖定在最後一道選擇題。
三樓很快就到了,闞洲卻沒有絲毫要將試卷還給李江月的意思。
李江月內心暗爽,因為這最後一道選擇題是競賽題,任你闞洲再怎麼天才也不可能一層樓的時間就想出答案。終於能看到闞洲吃癟的樣子,李江月內心罕見得有幾分期待。
電梯門就要關上了,李江月從闞洲手裡搶回試卷,“洲洲,看不懂別硬看哦!”
闞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將那道題拍了下來,眉頭皺著說:“下午放學的時候我告訴你答案。”
李江月微微一笑,“好啊。”她說著就走出電梯,對著闞洲和那個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孩擺擺手,“拜拜……”
李江月在辦公室待了二十分鐘,最後發現原來老師也是一知半解的。她見老師再講吓去襯衫就要汗溼了,看著老師那慌張的眼神,最後深深對著他鞠了一躬,“謝謝老師,我知道了。”
那個老師拿了張紙巾擦了擦汗,眯著眼說:“哈哈,那就好,那就好,那啥,快回教室吧,別熱壞了。”
李江月看了一眼嗚嗚作響的空調,隨後說了聲老師再見就離開了。
回到教室之後,李江月的額頭上也有著許多汗,雖然她只坐了一會的電梯。剛出電梯,就有幾個半個班裡的男同學經過對她笑著說道:“謝謝你的汽水啊,李江月!”
這甚麼情況?甚麼汽水啊?李江月摸不著頭腦,她以為是那些男同學弄錯了,並未放在心上,依舊如常回到班級。
“江月,你終於回來了!”剛進班,就見畢婉手中拿著汽水,一副美滋滋的樣子對她說道。
李江月看了看她手上的汽水,又看了看班裡對她笑著的喝著飲料的同學們,“這是甚麼情況,老師請的?”
“咋可能啊!他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怎麼會請我們喝啊!”
“那是?”
畢婉晃了晃手中飲料,“猜一下嘛!江月,你認識哦!”
“甚麼意思?”李江月說著,雖然可能極小,但好像真的也只有他了。
“哎呀!就是你那個又拽又酷的弟弟啦!”
竟真的是他。
“哎呀,江月你不知道,本來他只是來給你送水的。他在門口找你,可你不是不在嘛!我就出去見他。他將水給我,我就順勢開玩笑說‘小弟弟怎麼不給我買一瓶呢’,哈哈,我說完他楞了一下,隨後又看了看班裡的,我也不知道他在看甚麼啦,反正幾秒鐘之後他就點了點頭說‘等著’,我還以為他要幹嘛呢,結果是給我們全班都買了冰飲料,還說是你請大家喝的。”畢婉繪聲繪色地說著,激動的不得了。
李江月對此並沒有多大的反應,畢竟那傢伙做甚麼都不奇怪。那這次就算欠他個人情了,雖然這不是李江月要求的。
李江月喝了一口冰汽水。當冰涼的甜甜的液體滑進喉道,那冰爽的感覺從胃裡擴散至全身,李江月只感覺渾身舒爽,壓力瞬間輕鬆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這瓶飲料起了作用,李江月覺得後面的時光過得格外輕鬆,很多以前不會的題目都好像通透了,變得順眼不少。雖然那最後一道選擇題還是沒有理解,但其他的課程還是有著不小的進展的,總的來說,收穫還算相當不錯。李江月在錯題本上又多了一道題。與此同時,日曆上又被撕下一頁。
李江月滿意的合上本子,起身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
“江月,這麼早就走了?”正在磨磨蹭蹭寫暑假作業的畢婉有些驚訝地說,平時李江月都是最後走的。
“嗯,回去休息了。”
“啊?這可不像是你會說的話哦。”忽然畢婉像是想到了甚麼一樣,開始眼睛彎彎,壞笑道:“哎?你不會是要跟你那個弟弟出去約會吧?”
李江月白了畢婉一眼,“現實裡可沒有那麼多的狗血劇情哦,畢婉小朋友。”
“好啦好啦,開玩笑的。”
李江月當然沒有生氣,她背上書包,“我知道的啦,明天見。”
“好的,明天見,李校花。”
李江月輕哼著歌走出教室,然後走向電梯。不出意外的話,她可以在十分鐘後步行到廬州公園,然後買上兩根烤腸,自己一根小航一根,然後再走五分鐘就能到家。小航應該已經從冰箱拿出可樂坐在電視機前等自己了。今天回去得早,作業也不多,自己可以和小航一邊吃著烤腸一邊看著電視,然後到六點四十的時候開始做飯。媽媽今晚要加一會班,得七點半才能回來。晚飯的話先做一個可樂雞翅,小航惦記好幾天了,然後再做一個西紅柿炒雞蛋和辣椒炒茄子,最後再做一個紫菜蛋湯,這樣就完美了。吃完飯後把錯題複習複習,要是進度快的話還可以睡前看三十分鐘的課外書……李江月想著想著就入了神,直到額頭撞上一個溫熱而堅實的“障礙物”。她吃痛地叫了一聲,感覺像是撞到了誰的下巴。
“啊!”李江月吃痛叫了一聲,她撞到了那個人的下巴。
“啊!”那人也同樣叫出了聲。
倆人下意識地怒目相對,卻在看清彼此的臉後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江月姐幹嘛呢!這麼急?”闞洲摸了摸下巴,笑著說。
“還說我呢,你自己不也不看路?”李江月捂著額頭,回應道。
闞洲哼了一聲,隨後說:“那道題選A,對嗎?”
李江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甚麼題甚麼A?半晌她才意識到原來是那道生物選擇最後一題。這次她的嘴角上揚到一個明晃晃的高度,“啊,太可惜了洲洲小朋友,那道題的標準答案是B哦!”她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闞洲吃癟的樣子了,之前她還預設闞洲會想出答案的,沒想到他給出了一個錯誤答案。
闞洲明顯一臉不相信的樣子,他擰著眉,“你確定?”
“吭,反正答案是這樣。”
“標準答案也不一定是正確答案。”
“甚麼?”李江月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闞洲這小子就這麼不願接受現實?
闞洲撓了撓頭,還想再說些甚麼。可是李江月現在已經感到有些熱了,她的額間有著些許汗珠。
“哎呀,洲洲你自己回去再想想,太熱了我得先回去了,拜拜。”說完她便像只靈巧的兔子,閃身進了電梯,不等闞洲挽留。
她度過了一個如計劃般平靜溫馨的夜晚,直到臨睡前開啟那不常用的QQ,才發現計劃終究還是出了意外——一條來自闞洲的未讀訊息靜靜地躺在那裡。
“江月姐,我總有一天會證明那道題選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