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懷孕,全家歡喜
榴花灼眼,薰風滿院,靖王府的夏日比往年更多了一層溫潤甜軟的喜氣。廊下荼蘼剛謝,芍藥正開得潑天漫地,一重一重胭脂色疊著雪色,風一吹,落得滿階都是,像揉碎了一捧雲錦,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甜香。
沈微婉近來總有些懶怠,晨起總愛賴床,明明睡得極沉,起身時仍帶著幾分倦意。往日裡最愛的蟹粉酥、桂花糕,如今放在眼前,只看一眼便覺得膩,反倒對酸口的梅子、杏幹格外上心,一碟脆杏,不知不覺便能吃完大半。
青禾瞧在眼裡,喜在心頭,卻又不敢聲張,隻日日悄悄叮囑廚房多備些酸涼清潤的小點,又請了太醫定時來請脈。
這日午後,日頭正好,暖而不燥。
沈微婉靠在臨水軒的軟榻上,身上搭著薄薄的素色錦毯,手裡捏著一顆蜜漬青梅,剛放入口中,一股清酸化開,連日來胸口的悶堵竟散了不少。她微微眯起眼,像只饜足的小貓,眉眼間都是溫順。
太醫拎著藥箱緩步走來,躬身行禮,神色恭敬又帶著幾分難掩的喜氣。
“王妃,屬下為您請脈。”
沈微婉輕輕頷首,將手腕伸出,擱在軟棉的脈枕上。
太醫三指搭脈,閉目凝神,不過片刻,眉頭緩緩舒展,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起身對著沈微婉深深一揖,聲音都帶著幾分輕快:
“恭喜王妃!賀喜王妃!王妃這是 —— 有孕了!月餘光景,脈象安穩,胎氣穩固,是大好的喜事!”
“有孕了……”
沈微婉怔怔地重複了一遍,指尖微微一顫,手裡的青梅滾落,她卻渾然不覺。
有孕了。
她與蕭景淵的孩子。
他們的孩子。
一瞬之間,心頭像是被甚麼溫熱柔軟的東西猛地填滿,脹得發酸,又甜得發顫。從前在沈府戰戰兢兢、只求茍活的日子,嫁入靖王府初時相敬如 “冰” 的忐忑,風雨之中生死與共的篤定,一幕幕在眼前閃過,最終定格成蕭景淵那雙盛滿溫柔的眼眸。
她要有孩子了。
她要做母親了。
淚水毫無預兆地漫上眼眶,不是委屈,不是不安,而是極致的歡喜與安穩,燙得她鼻尖發酸。
青禾早已喜極而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恭喜王妃!賀喜王妃!老天保佑,王妃終於有小主子了!”
沈微婉回過神,伸手輕輕扶起她,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眼底淚光閃爍,卻笑得溫柔又明亮:“起來吧,這是咱們王府的大喜事。”
話雖如此,她的心依舊跳得極快,像揣了一隻亂撞的小鹿,既期待,又無措,既歡喜,又微微忐忑。
她要如何同蕭景淵說?
他知道了,會是甚麼模樣?
那個在朝堂上冷峻威儀、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在她面前溫柔寵溺的男人,得知要做父親,會不會…… 也像她這般,歡喜得手足無措?
蕭景淵是被秦風一路 “跌跌撞撞” 報喜報進後院的。
素來沉穩有度的攝政王,聽聞 “王妃有孕” 四個字,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 他聲音微啞,帶著不敢置信的緊繃,“再說一遍。”
“王爺!王妃有孕了!太醫剛把過脈,胎氣穩固,是大喜啊!” 秦風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蕭景淵不再多言,玄色衣袍掠過廊下落花,幾乎是快步朝著臨水軒而去。往日裡沉穩有度、步步生威的攝政王,此刻竟有幾分急促,幾分慌亂,幾分不敢置信的雀躍。
他要當父親了。
他和婉婉,有孩子了。
一想到這裡,心臟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軟,又甜又燙,連呼吸都帶著暖意。
臨水軒前,芍藥開得正好。
蕭景淵一眼便看見軟榻上的沈微婉。
她穿著淺杏色撒花軟緞襦裙,鬢邊未簪太多珠翠,只一支白玉簪,眉眼溫順,唇角含著淺淺的笑,眼底淚光未乾,卻亮得像落了星光。
那是他的妻。
如今,正懷著他的孩子。
蕭景淵腳步放得極輕極慢,彷彿怕驚擾了甚麼,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微涼的指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婉婉…… 太醫說的,是真的?”
沈微婉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狂喜與珍視,心頭一暖,輕輕點頭,淚水終於滑落,卻笑得眉眼彎彎:
“嗯,是真的,王爺。我們…… 有孩子了。”
“有孩子了……”
蕭景淵重複著,猛地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力道小心又珍視,不敢碰她分毫,只將臉埋在她發頂,貪婪地呼吸著她髮間的清香。
這個頂天立地、權傾朝野、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失態的男人,此刻竟微微發抖。
“婉婉,謝謝你…… 謝謝你……”
他一遍一遍低聲呢喃,語無倫次,只剩下最直白的歡喜與感激。
他曾以為,他這一生或許只會在權謀與殺伐中度過,孑然一身,孤冷度日。直到遇見她,娶她,護她,愛她,與她生死與共。如今,他竟還要擁有一個孩子,一個流著他與她血脈的孩子。
世間至幸,莫過於此。
沈微婉靠在他懷中,聽著他沉穩而急促的心跳,感受著他失而復得般的珍視,淚水浸溼他的衣襟,卻笑得無比安穩:
“王爺,我們要做爹孃了。”
“是,” 蕭景淵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指腹輕輕拭去她的淚痕,眼底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們要做爹孃了。婉婉,你放心,從今往後,我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半分辛苦,半分不安。”
他鄭重起誓,一字一句,皆是肺腑。
從這日起,靖王府上下,徹底陷入一片喜氣洋洋的寵溺之中。
蕭景淵推了所有不必要的朝會、應酬,除了入宮理事,片刻不離王府。從前是 “無微不至”,如今是 “草木皆兵”,沈微婉一舉一動,都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裡。
她想走路,他立刻上前攙扶;她想坐下,他親自墊好軟墊;她想喝茶,他必先試過水溫;她想吃點心,他親自盯著廚房,不許放半分寒涼刺激之物。
府中上下更是將她捧成了最金貴的寶,走路輕、說話輕、做事輕,連廊下的風,都被侍衛們提前用屏風擋住。
沒過幾日,柳輕眉與蘇云溪便雙雙登門,一左一右圍在沈微婉身邊,眼底的歡喜幾乎要溢位來。
柳輕眉性子颯爽,卻也難得露出女兒家的柔態,伸手輕輕碰了碰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睛發亮:“微婉,真是太好了!我就說,你這般溫柔善良,一定會兒女雙全,平安順遂!”
蘇云溪溫婉淺笑,手裡捧著一疊親手繡制的嬰兒小衣、小鞋,針腳細密,紋樣可愛:“王妃,這是我閒來無事繡的,都是柔軟的棉布,不傷肌膚。以後我日日來陪你說話解悶,你有任何不適,隨時喚我。”
沈微婉看著眼前兩位姐妹,心頭暖意融融:“有勞兩位姐姐記掛,我如今一切都好,就是…… 總愛吃酸,也容易懶怠。”
“愛吃酸好!” 柳輕眉哈哈大笑,“酸兒辣女,說不定是個白白胖胖的小王爺!”
蘇云溪也笑著點頭:“孕期嗜睡貪食都是尋常,王妃只管安心養胎,其餘萬事,有王爺,有我們。”
自那以後,兩人幾乎日日上門,柳輕眉帶來將軍府最新鮮的野味、滋補藥材,蘇云溪帶來詩書話本、親手做的滋補點心,陪著沈微婉說話、散步、刺繡,日子過得溫馨又熱鬧。
她們將自己聽聞的育兒經驗、孕期忌諱一一細細講給她聽,三個女子圍坐一處,笑語晏晏,皆是對未來的美好期盼。
訊息傳入宮中,皇帝亦是龍顏大悅。
靖王功高蓋世,忠心耿耿,如今王妃有孕,皇室血脈得以延續,更是江山穩固、國泰民安之兆。
第二日,宮裡便傳了聖旨,賜下無數珍寶、補品、御用安胎藥材,更親書一塊 “國泰民安” 鎏金匾額,由內侍親自抬入靖王府,高懸正堂。
一時間,靖王府榮寵至極,冠絕京華。
滿京城都在傳:靖王殿下與王妃情深意重,如今喜得麟兒,陛下親賜匾額,這是江山之福,宗室之福。
孕期的日子,甜蜜又熱鬧,還多了許多笨拙又可愛的趣事。
沈微婉孕期反應不算重,只是格外嗜睡,格外嗜酸,偶爾晨起會有些噁心。
蕭景淵便記在心裡,親自去御花園摘最新鮮的梅子,親手蜜漬,一顆顆剝好喂到她嘴邊;她夜裡睡不安穩,他便整夜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孩子一般哼著不成調的調子;她想吃遠處老字號的酸糕,他二話不說,親自策馬去買,回來時糕點還冒著熱氣,他額角卻已滲出汗珠。
府中人常常看著自家王爺笨拙又認真的模樣,偷偷忍笑。
某日午後,沈微婉想吃酸杏,卻又懶得動,眯著眼靠在軟榻上,像只撒嬌的小貓:“王爺,我想吃杏……”
蕭景淵立刻起身:“本王給你拿。”
他捧著一碟杏兒回來,小心翼翼遞到她面前,沈微婉剛咬下一口,酸得眉眼都皺在一起,卻又覺得舒服,忍不住笑出聲。
蕭景淵見她笑,自己也跟著笑,眼底滿是寵溺:“很酸?”
“嗯,酸。” 沈微婉點頭,眼底狡黠一閃,“王爺嚐嚐?”
蕭景淵從不喜酸,卻毫不猶豫張口,她餵給他一顆,入口酸澀直衝腦門,他眉頭猛地一蹙,五官都皺在一起,卻強忍著不說,硬著頭皮嚥下去,還一本正經點頭:“…… 尚可,你愛吃便多吃些。”
沈微婉看著他強忍酸澀、耳尖微紅的模樣,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倒在他懷中,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蕭景淵無奈又寵溺地摟住她,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你啊,就會捉弄我。”
語氣裡,卻沒有半分責備,全是化不開的溫柔。
還有一次,沈微婉夜裡忽然想吃冰鎮酸梅湯,又怕涼,糾結得睡不著。
蕭景淵被她輕輕推醒,聽完,二話不說披衣起身,親自去廚房,按照太醫的方子,一點點除錯溫度,不冰不燙,溫涼適口,親手端到她面前。
她喝著酸甜適口的酸梅湯,靠在他懷中,滿足地嘆息:“王爺,有你真好。”
蕭景淵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聲音低沉溫柔:“傻話,對你好,是我一輩子的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微婉的小腹漸漸隆起,從平坦到微微凸起,再到沉甸甸的圓潤,每一點變化,都被蕭景淵小心翼翼記在心裡。
他親自為她描眉、綰髮、穿鞋襪,親自為她讀詩書、講趣事、解煩悶,夜裡常常輕輕貼在她小腹上,低聲與未出世的孩子說話,語氣認真又溫柔。
“寶寶,要乖乖的,別折騰孃親。”“寶寶,快快長大,爹爹保護你和孃親。”“寶寶,以後要像孃親一樣溫柔善良。”
府中人每每看見這一幕,都忍不住心頭髮燙。
誰能想到,權傾朝野、冷麵肅目的攝政王,在妻兒面前,竟是這般溫柔笨拙、滿心滿眼都是家人的模樣。
時序入秋,丹桂飄香。
沈微婉臨盆之日終於到來。
整個靖王府燈火通明,太醫、穩婆、侍女進進出出,腳步匆匆,氣氛緊張又期待。
產房內,沈微婉咬緊牙關,汗水浸溼髮絲,疼得渾身發抖,卻始終沒有哭喊,只死死攥著蕭景淵的手。
蕭景淵守在產房外,從未有過這般慌亂無措。
他能在千軍萬馬中鎮定自若,能在朝堂風雲中從容應對,能在生死一線間殺伐果斷,可此刻,聽著產房內她壓抑的痛呼,他只覺得心被生生撕裂,疼得無法呼吸。
“婉婉…… 婉婉……”
他一遍一遍低聲呢喃,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王府的寧靜。
“生了!生了!是位小王爺!白白胖胖,哭聲響亮,母子平安!”
穩婆抱著襁褓出來,滿臉喜氣。
蕭景淵幾乎是衝了進去,一眼便看見榻上虛弱卻含笑的沈微婉。
她臉色蒼白,髮絲凌亂,卻望著他笑,眼底滿是溫柔與安穩。
“王爺…… 我們的兒子……”
蕭景淵走到榻邊,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眼眶通紅,這個從未流過淚的男人,此刻淚水毫無預兆地落下:
“婉婉,辛苦你了…… 謝謝你……”
他不敢用力碰她,只輕輕在她額上印下一吻,珍視虔誠,如同朝聖。
穩婆將嬰兒抱過來,蕭景淵伸出手,笨拙又小心地接過。
小小的一團,軟軟的,閉著眼睛,眉眼像極了沈微婉,小巧的鼻尖卻像他。
他抱著孩子,動作僵硬卻無比珍視,低頭凝視著襁褓中熟睡的小臉,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溫柔繾綣,彷彿擁住了全世界的光。
那一刻,他擁有了江山,擁有了摯愛,擁有了血脈延續的孩子。
人間圓滿,莫過於此。
“婉婉,你看,他多像你。”
沈微婉望著父子倆,淚水滑落,卻笑得無比幸福:“像王爺,也像我。”
滿室暖意,喜氣洋洋。
青禾、侍女們全都喜極而泣,跪倒一地:“恭喜王爺!恭喜王妃!賀喜王爺王妃喜得麟兒!”
訊息很快傳遍京城,傳遍朝堂,傳遍宮中。
皇帝再賜重賞,文武百官紛紛道賀,柳輕眉與蘇云溪第一時間趕來,看著襁褓中的小王爺,歡喜得合不攏嘴。
“真是個漂亮的小王爺!”“以後一定和王爺一樣英武,和王妃一樣溫婉!”
整個靖王府,沉浸在一片無邊的喜悅與溫暖之中。
蕭景淵抱著孩子,坐在沈微婉榻邊,低頭凝視著妻兒,眼底溫柔得能溺死人。
窗外,丹桂飄香,陽光正好,暖風拂過,帶來滿院花香。
沈微婉靠在軟榻上,望著眼前愛她如命的夫君,看著懷中血脈相連的孩兒,心中一片安穩圓滿。
她曾是沈府無人疼惜的庶女,她曾步步驚心、只求茍活;她曾風雨飄搖、生死一線;可終究,她等到了他,等到了愛,等到了家,等到了歲歲常安的圓滿。
蕭景淵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聲音低沉鄭重,許下一生不變的諾言:
“婉婉,此生有你,有孩兒,我別無所求。往後餘生,我護你們母子一世安穩,一世歡喜,一世無憂。一屋兩人,三餐四季,如今再添一娃,歲歲常安,年年歡喜,永不分離。”
沈微婉望著他,笑得溫柔明亮,輕輕點頭:
“好。一生一世,不離不棄。歲歲常安,皆大歡喜。”
陽光灑滿房間,溫暖而靜好。從此,權謀落幕,風雨皆過,只剩一家三口,歲月溫柔,人間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