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上門,假意探望
暮春的晨光透過汀蘭院的雕花窗欞,將庭院裡的蘭草照得愈發青翠。沈微婉正與蘇云溪坐在石桌旁對弈,指尖拈著白玉棋子,落在棋盤上時輕響一聲,與院外的鳥鳴相映成趣。青禾端來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茶香嫋嫋,混著院角薔薇的甜香,透著幾分閒適安寧。
“婉婉妹妹這棋藝愈發精湛了,姐姐快要招架不住了。” 蘇云溪看著棋盤上錯綜複雜的局勢,笑著搖了搖頭,眼底滿是讚賞。
沈微婉淺啜一口清茶,指尖輕輕摩挲著棋子,語氣溫和:“蘇姐姐說笑了,不過是僥倖佔了幾分先機罷了。”
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一陣喧鬧的腳步聲,伴隨著丫鬟刻意抬高的通報聲:“沈大小姐駕到 ——”
沈微婉執棋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沈月瑤,她的嫡姐,自她嫁入靖王府後便從未露面,如今卻突然上門,想必不是真心探望那麼簡單。
蘇云溪也收起了笑意,神色凝重地看向沈微婉:“是你那位嫡姐?她怎麼會突然來王府?”
“想來是聽聞了些甚麼,特意來看看我這個‘庶妹’在王府過得好不好吧。” 沈微婉語氣平淡,卻掩不住眼底的疏離。她太瞭解沈月瑤了,表面端莊溫婉,實則心胸狹隘,嫉妒心極強,如今自己在王府漸漸站穩腳跟,她定然是按捺不住,要來給自己下馬威了。
說話間,沈月瑤已帶著兩名貼身丫鬟走進庭院。她身著一身石榴紅蹙金繡羅裙,裙襬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樣,腰間束著赤金鑲寶石的玉帶,頭上插著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的走動,步搖上的珠翠輕輕搖曳,流光溢彩,整個人透著一股張揚的華貴。
相比之下,沈微婉一身素色雲錦羅裙,僅在鬢邊插著一支簡單的銀鍍金蘭簪,顯得清雅低調,卻也難掩那份由內而外的溫婉氣質。
“妹妹,姐姐來看你了。” 沈月瑤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語氣親暱,眼神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自從你嫁入靖王府,姐姐一直想來探望,只是家中瑣事繁多,今日才得空過來,妹妹可別怪姐姐來晚了。”
沈微婉起身行禮,語氣平和:“姐姐客氣了,姐姐能來,微婉不勝榮幸。青禾,快給大小姐看座奉茶。”
“不必了。” 沈月瑤擺了擺手,徑直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掃過庭院裡的景緻,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妹妹這汀蘭院雖偏僻了些,倒也還算雅緻。只是姐姐聽說,王爺近日對你頗為看重,宴席上還特意讓你入軒內落座,甚至對你做的湯讚不絕口,想來妹妹在王府的日子,過得還算舒心吧?”
她的語氣看似關切,實則帶著幾分炫耀與試探,彷彿在暗示沈微婉能有今日的待遇,不過是僥倖罷了。
蘇云溪聞言,心中微怒,正要開口反駁,卻被沈微婉用眼神制止。沈微婉看著沈月瑤,語氣溫和卻堅定:“託王爺的福,微婉在王府的日子確實還算舒心。王爺體恤下屬,善待姬妾,是微婉的福氣。”
“福氣?” 沈月瑤嗤笑一聲,端起青禾遞來的茶盞,卻並未飲用,只是輕輕撇著浮沫,“妹妹倒是會說話。不過姐姐可要提醒你,這靖王府不比沈府,姬妾眾多,個個出身不凡,妹妹出身低微,又是庶女,能得到王爺的一時青睞已是不易,往後可得更加謹小慎微,莫要得意忘形,惹得王爺不快,到時候可就追悔莫及了。”
這番話明著是提醒,實則是在貶低沈微婉的出身,暗示她配不上王爺的看重,遲早會失寵。
沈微婉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神色平靜:“姐姐說得是,微婉記下了。不過微婉相信,王爺看重的並非出身,而是品性與德行。微婉雖出身低微,卻也知曉恪守本分,安分守己,絕不會做出惹王爺不快之事。”
她的語氣不卑不亢,既沒有因為沈月瑤的貶低而惱怒,也沒有因為自己如今的境遇而驕傲,始終保持著一份從容與淡定。
沈月瑤沒想到沈微婉竟如此伶牙俐齒,心中愈發不悅,語氣也變得尖銳起來:“妹妹倒是自信。只是姐姐聽說,府中的林侍妾出身名門,李侍妾也頗有背景,她們都對王爺情深意重,妹妹不過是個庶女,無依無靠,真能在王府站穩腳跟嗎?”
她一邊說,一邊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赤金鑲翡翠手鐲,手鐲上的翡翠色澤明豔,一看便價值不菲,顯然是在炫耀自己的富貴。
“姐姐多慮了。” 沈微婉淡淡說道,“微婉在王府並無過多奢求,只求平安順遂,與姐妹們和睦相處。至於能否站穩腳跟,並非取決於出身與背景,而是取決於自己的言行舉止。微婉相信,只要自己真心待人,恪守本分,定能在王府找到一席之地。”
蘇云溪在一旁附和道:“沈大小姐說得未免太過絕對了。婉婉妹妹品性溫婉,聰慧善良,又深得王爺看重,姐妹們也都十分喜愛她,她在王府的日子過得舒心自在,無需大小姐費心操心。”
沈月瑤沒想到蘇云溪會突然開口幫沈微婉說話,臉色微微一沉:“這位想必就是柳側妃的好友蘇小姐吧?蘇小姐雖是外客,卻也該知曉,這後宅之事,外人還是少插手為好。”
“大小姐此言差矣。” 蘇云溪語氣平靜,“婉婉妹妹是我的好友,我見不得她被人無端輕視。大小姐今日上門,若是真心探望,我們自然歡迎;若是故意來挑釁滋事,那便請回吧,免得擾了我們姐妹的清靜。”
沈月瑤被蘇云溪說得啞口無言,臉色愈發難看。她沒想到沈微婉不僅自己伶牙俐齒,還有蘇云溪這樣的好友撐腰,今日想要給她下馬威的計劃,怕是難以得逞了。
就在這時,柳輕眉從外面練劍回來,看到庭院裡的情景,頓時明白了幾分。她走到沈微婉身邊,目光銳利地看向沈月瑤,語氣凌厲:“這位便是沈大小姐吧?久仰大名。只是不知大小姐今日上門,究竟是來探望婉婉妹妹,還是來給她添堵的?”
柳輕眉身著一身勁裝,腰間佩劍,周身散發著一股颯爽的英氣,眼神凌厲,讓沈月瑤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壓力。
沈月瑤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柳側妃說笑了,姐姐自然是真心來探望妹妹的。只是許久不見,與妹妹多說了幾句話,沒想到竟引起了這般誤會,還請柳側妃莫要見怪。”
“誤會?” 柳輕眉嗤笑一聲,“大小姐的話裡話外,都透著對婉婉妹妹的輕視與挑釁,這可不是誤會那麼簡單。婉婉妹妹如今是靖王府的人,受王爺看重,我們姐妹也會護著她。大小姐若是再敢出言不遜,休怪我不客氣!”
柳輕眉的語氣帶著十足的威脅,讓沈月瑤心中一顫。她知道柳輕眉出身將軍府,性情剛烈,不好招惹,今日若是真的鬧起來,自己討不到半點好處。
沈微婉看著沈月瑤變幻莫測的臉色,心中清楚,今日之事不能太過僵持,否則只會讓外人看笑話。她輕輕拉了拉柳輕眉的衣袖,語氣平和:“輕眉姐姐,算了,姐姐也是一片好意,只是言語間有些誤會罷了。”
柳輕眉冷哼一聲,不再說話,卻依舊用凌厲的目光盯著沈月瑤,顯然並未真正釋懷。
沈月瑤見狀,連忙借坡下驢:“還是妹妹懂事。姐姐今日來,除了探望妹妹,還帶來了一些禮物,算是姐姐的一點心意。”
說罷,她示意身後的丫鬟將禮物呈上來。丫鬟開啟手中的錦盒,裡面放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和一對玉鐲,都是極為名貴的首飾,顯然是用來炫耀自己的富貴,同時也想在沈微婉面前擺嫡姐的架子。
沈微婉看著錦盒裡的首飾,語氣平淡:“多謝姐姐的好意,只是這些首飾太過貴重,微婉不敢收。姐姐還是帶回吧,留給姐姐自己用更為合適。”
“妹妹這是嫌棄姐姐的禮物嗎?” 沈月瑤語氣帶著幾分不悅,“這些首飾都是姐姐精心挑選的,特意送給妹妹,妹妹若是不收,便是不給姐姐面子。”
“姐姐誤會了。” 沈微婉說道,“微婉並非嫌棄,而是覺得這些首飾太過張揚,與微婉的性子不符。微婉在王府過得簡單,平日裡也用不上這般貴重的首飾,姐姐的心意,微婉心領了,還請姐姐收回禮物。”
她的語氣堅定,沒有絲毫妥協的餘地。她知道,沈月瑤送這些禮物,不過是想在自己面前炫耀,同時也是想讓自己欠她一個人情,往後好藉此拿捏自己。她才不會如沈月瑤所願。
沈月瑤沒想到沈微婉竟如此不給面子,心中怒火中燒,卻又發作不得。她看著沈微婉從容淡定的模樣,心中愈發嫉妒。她實在不明白,這個出身低微的庶女,為何能在靖王府過得如此舒心,還能得到王爺的看重,甚至有柳輕眉與蘇云溪這樣的好友撐腰。
“既然妹妹執意不收,那姐姐也不勉強。” 沈月瑤收起錦盒,語氣冰冷,“只是姐姐希望妹妹能記住自己的身份,莫要忘了本,做出甚麼逾矩之事,丟了沈府的臉面。”
“姐姐放心,微婉從未忘記自己的身份,也絕不會做出逾矩之事。” 沈微婉語氣平靜,“倒是姐姐,今日上門探望,卻言語間處處透著輕視與挑釁,若是被外人知曉,怕是會說姐姐身為嫡姐,卻度量狹小,容不下庶妹吧?”
這番話直擊沈月瑤的痛處,讓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沒想到,沈微婉竟如此厲害,幾句話便讓自己陷入了被動。
“你…… 你胡說八道!” 沈月瑤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從反駁。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伴隨著侍衛的通報聲:“王爺駕到 ——”
眾人聞言,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沈月瑤心中一慌,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想要在王爺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她知道,蕭景淵是靖王,權勢滔天,若是能得到他的青睞,對自己日後的婚事大有裨益。
蕭景淵身著玄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他走進庭院,目光首先落在沈微婉身上,看到她神色平靜,並未受委屈,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參見王爺。” 眾人紛紛屈膝行禮。
蕭景淵淡淡頷首,目光掃過沈月瑤,語氣冰冷:“沈大小姐今日怎麼有空來王府?”
沈月瑤連忙起身,臉上露出嬌羞的笑容,語氣柔媚:“回王爺,民女今日特意來探望妹妹,順便來王府叨擾王爺,還請王爺莫要見怪。”
“探望?” 蕭景淵冷哼一聲,目光銳利地看向沈月瑤,“本王倒是聽說,沈大小姐今日在汀蘭院言語間處處刁難微婉,這就是你所謂的探望?”
沈月瑤臉色驟變,連忙解釋:“王爺誤會了,民女只是與妹妹許久不見,多說了幾句話,並無刁難之意。”
“是嗎?” 蕭景淵語氣冰冷,“本王的人可不是聾子,你說的那些話,本王都已經知曉。沈大小姐若是真心探望,本王歡迎;若是故意來挑釁滋事,那就請回吧,靖王府不歡迎你這樣的客人。”
蕭景淵的語氣帶著十足的威嚴與不悅,讓沈月瑤嚇得渾身發抖,再也不敢狡辯。她沒想到,蕭景淵竟會如此維護沈微婉,連自己的面子都不給。
沈微婉看著蕭景淵,心中泛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蕭景淵是在為自己撐腰,不讓自己受委屈。她輕輕拉了拉蕭景淵的衣袖,語氣平和:“王爺,姐姐也是一時失言,並非有意刁難,還請王爺莫要怪罪她。”
蕭景淵看著她眼底的溫柔與善良,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了幾分,語氣卻依舊冰冷:“念在微婉為你求情的份上,本王今日便不與你計較。但從今往後,不准你再踏入靖王府半步,若是再讓本王聽到你刁難微婉的訊息,休怪本王不客氣!”
沈月瑤嚇得連連點頭,不敢再多說一句,連忙帶著丫鬟匆匆離開了汀蘭院,臨走時,還不忘怨毒地看了沈微婉一眼。
看著沈月瑤狼狽離去的背影,柳輕眉與蘇云溪都露出瞭解氣的笑容。
“王爺,今日多謝您為微婉撐腰。” 沈微婉微微屈膝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感激。
蕭景淵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柔和:“不必謝本王。你是本王的人,本王自然不會讓你受委屈。”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帶著幾分關切:“剛才她有沒有為難你?有沒有讓你受委屈?”
“沒有。” 沈微婉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姐姐只是說了幾句不當的話,微婉並未放在心上。況且有蘇姐姐與輕眉姐姐在,微婉也不會吃虧。”
蕭景淵點了點頭,心中愈發滿意。他知道,沈微婉不僅溫柔善良,還十分堅強,不會輕易被人欺負。這樣的女子,值得他好好呵護。
“往後若是再有人敢刁難你,不必忍讓,直接告訴本王便是。” 蕭景淵語氣堅定,“本王會護著你,不讓任何人傷害你。”
沈微婉的臉頰微微泛紅,心中泛起一股暖流。她看著蕭景淵冷冽卻堅定的眼神,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這份維護,讓她在這深宅大院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安全感。
“多謝王爺。” 沈微婉輕聲說道,眼底帶著幾分羞澀與心動。
蕭景淵看著她羞澀的模樣,心中泛起一絲暖意,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轉身,對著柳輕眉與蘇云溪說道:“今日多謝兩位姐妹護著微婉,本王感激不盡。”
柳輕眉與蘇云溪連忙說道:“王爺客氣了,婉婉妹妹是我們的好友,護著她是應該的。”
蕭景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靜靜地陪在沈微婉身邊,看著她與蘇云溪繼續對弈,目光溫柔,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寵溺。
庭院裡的陽光依舊溫暖,蘭草的清香與茶香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溫馨與安寧。沈微婉感受到蕭景淵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心中的情愫愈發濃烈。她知道,經過今日之事,她與蕭景淵的距離,又拉近了一步。
而此刻,沈月瑤狼狽地坐在馬車上,心中滿是憤怒與嫉妒。她沒想到,沈微婉竟如此厲害,不僅在靖王府站穩了腳跟,還得到了王爺的百般維護。她暗暗發誓,一定要讓沈微婉付出代價。
回到沈府後,沈月瑤立刻找到了自己的母親,將今日在靖王府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添油加醋地汙衊沈微婉仗著王爺的寵愛,目中無人,故意羞辱自己。
沈夫人聞言,心中怒火中燒,對著沈月瑤說道:“瑤兒,你放心,娘定會為你報仇。沈微婉那個小賤人,不過是個庶女,竟敢如此囂張,娘定要讓她在靖王府待不下去!”
沈月瑤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娘,女兒聽說靖王府的林侍妾與李侍妾都對沈微婉心存不滿,我們不如與她們聯手,一起對付沈微婉,讓她失寵,到時候看她還怎麼得意!”
沈夫人點了點頭,語氣陰狠:“好主意!娘這就派人去聯絡林侍妾與李侍妾,定要讓沈微婉那個小賤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一場針對沈微婉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而沈微婉對此一無所知,她依舊在汀蘭院過著平靜的生活,與姐妹們相處融洽,與蕭景淵的感情也在漸漸升溫。
她不知道,一場巨大的危機即將降臨,而她與蕭景淵的感情,也將面臨嚴峻的考驗。但她知道,只要有姐妹們的扶持,有蕭景淵的默默守護,還有自己的智慧與勇氣,她一定能夠克服所有的困難,在這深宅大院裡,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夜色漸深,靖王府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汀蘭院的油燈依舊亮著,沈微婉坐在桌前,提筆寫下今日的心情。筆尖劃過紙張,留下娟秀的字跡,字裡行間,都透著對蕭景淵的感激與那份日益濃厚的情愫。
而蕭景淵,也在書房裡,看著窗外的月光,心中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儘快給沈微婉一個名分,讓她名正言順地留在自己身邊,不再受他人的輕視與刁難。同時,他也要加強對汀蘭院的保護,防止有人暗中加害沈微婉。
一場嫡姐上門的挑釁,不僅沒有讓沈微婉退縮,反而讓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風雨的洗禮中,愈發濃烈。後宅的陰謀雖已醞釀,但沈微婉與蕭景淵的感情,卻在這陰謀的陰影中,漸漸升溫,朝著一個美好的方向,緩緩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