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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南城,也在下雨麼?

2026-04-17 作者:徐徐圖之

【第五十七章 南城,也在下雨麼?】

不一會兒,私人醫生帶著助理進來,合力制止住了狂躁的景煜,沈雨歇跟在後面,高跟鞋的聲音噠噠噠。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做錯了。

“病人情緒異常激動,手心出汗,伴隨輕微抽搐,準備注射少量鎮定劑,後面的藥量正常,隨時觀察情況。”

一針下去,景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渾身輕飄飄的,彷彿躺在雲朵上,四處沒有受力點,周圍開始變得安靜,內心深處也十分安詳。

他眼皮慢慢地變重變沉,不一會兒,光亮從眼前逐漸消失,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虛無,耳邊的聲音就此消失。

這種只有一個人的感覺,糟糕透了……

南城。

小區比記憶中破舊,周邊卻多了許多陌生的嶄新大樓,有的街道被翻新,有的則被車輛壓得稀碎,新與舊混在一處,就像林斯夏此時的感受。

唯一不變的好像只有天氣,一如既往的愛下雨,哪怕梅雨季已經離開,但空氣中的悶熱黏膩卻依舊揮散不去。

林斯夏拖著一大一小的行李箱,走在不平整的水泥地面,腳邊的箱子左搖右晃,車軲轆不斷摩擦出噪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擾人清夢。

但林斯夏顧不上那麼多,手忙腳亂地穿過小區。

樓下,早起買菜的阿姨朝她投來探究的目光,持久且不加掩飾,她頂著這直白的視線梗著脖子往二樓走。

樓道里腐朽的黴味撲面而來,摻雜著些許老舊的灰塵味,在樓梯間裡揮散不去,跟記憶中無二。

角落裡堆滿了各種雜物,只留出狹小的走動空間,林斯夏稍稍一動,暖黃色的行李箱瞬間被蹭出幾道黑色的劃痕,像是一種抹不掉的烙印,暗示著早些年被塵封的記憶。

二樓,記憶中的老舊防盜門,上面貼滿了各種不堪入目的小廣告——上門按摩、棋牌室電話、色情服務、宣傳賭博等。

不入門的灰色產業倒是欣欣向榮。

她拿出生鏽的鑰匙,折騰了半天,竟然打不開,最後還是照著牆上的廣告叫來了二十四小時開鎖。

老師傅琢磨了幾下,皺著眉頭說:“姑娘,這門鎖老化太嚴重,只能給你全撬了。”

“撬。”

咣噹一聲,門把手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師傅咧開身子,門上驟然多了一個洞。

師傅把摘掉的鎖芯熟練地放到自己包裡,轉頭對她說:“這鎖我得照著你這門的型號現買,姑娘,你要貴點的還是便宜點的?”

“貴的!麻煩了。”

“好嘞!”師傅揹著小包下樓去買零件,林斯夏站在門口頓了半天,伸出胳膊一推,破舊的大門“吱扭”一聲,慢慢悠悠地彈開,刺耳的聲音迴盪在耳邊,經久不散。

撲面而來的塵土味,帶著沉悶跟難得的乾燥,林斯夏掩住口鼻,憋著口氣,利落地把窗戶開啟。

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厚厚的灰塵,完全沒有下腳的地兒,林斯夏把行李箱搬進來,又找到一把椅子擦乾淨,掏出手機就開始網購洗漱用品。

門外師傅沒多會兒把鎖裝好,林斯夏付了錢,“嘭”一聲門被大力帶上,時隔六年,再回到這裡,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林斯夏在客廳漫無目的地來回踱步,左右審視著這一切,心底不再有揮散不去的恐懼,肩上不再有卸不掉的壓力,她也不用再連口氣不敢大聲地喘。

生活在慢慢變好不是嗎?

整個漫長的上午,林斯夏在屋裡洗洗擦擦,汙水倒了一盆又一盆,她人站在客廳揉了揉痠痛的腰背,房子總算有住人的樣子。

這會兒疲憊感一股腦兒地湧上來,七八個小時的高鐵,坐了一路又累又乏,又忙活了一上午,肚子咕咕地叫不停,林斯夏只想好好睡上一覺。

床頭的熱風灑到臉頰,她迷迷糊糊夢到了高考結束的那個炎熱夏天,冗長乏味,潮溼悶熱,她原本不相信還有比南城更溼熱的地方。

可她就是在那樣一個雨季連綿、不見日頭的地方待了整整三個月。

她頂著張青澀稚嫩的面孔,去到一個鳥不拉屎的工廠,隨身拉著一個黑色行李箱,裡面裝滿了她的所有身家,包吃包住,在一家鞋服質檢工廠。

說白了,就是流水線上的質檢工人,一天工作十個小時,兩班倒,單休,一個月五千,在那個時候算是不錯的工資。

宿舍是四人間,有獨立的衛生間、陽臺,可儘管這樣,衣服還總是溼噠噠的晾不幹,好不容易晾乾了也會有一股難聞的氣味。

她有段時間索性直接穿起了溼衣服,周身溼冷的觸感像被蟒蛇層層纏繞,她時常被悶得喘不上氣,時間一長,溼疹狡猾地纏了上來,最後她只能學會忍受難聞衣服的味道。

好在她一向能忍,從小到大一直如此,否則她也不會在這裡。

夏天悶熱,廠裡總是瀰漫著一股厚重粘合劑的味道,混著糟糕的汗味,直衝衝地往人鼻腔裡鑽,聞久了有種噁心的暈眩感。

林斯夏當時完全喪失了對時間的觀念,經常是白班和晚班交替著來,身體的生物鐘被完全打亂,只靠著生理上的疲憊感才能快速入睡。

經常一覺醒來發現外面天是黑的,她會恍惚地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意識到要去上晚班了。

罕見遇到晴天時,林斯夏下班從廠裡出來,早上的陽光刺到眼睛,她會抬手去擋,陽光透過指間的瞬間,會讓她有種割裂感,時間跟空間全都錯亂了。

時間就這麼糟糕重複地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拿時間跟體力換報酬,世界上最簡單、最低階的薪水換取方式莫過於此。

當三個月真的過去,林斯夏的指紋也被磨沒了,她看著卡里的數字,暗暗地想第一學年的學費終於不用愁了。

記得開學報道那天,北方的舍友指著她,臉上的新奇直衝衝的:“同學,你怎麼這麼白?簡直像從吸血鬼家族走出來的小吸血鬼。”

她看著鏡子裡沒甚麼血色的臉龐,只是微微一笑,說:“我要真是吸血鬼就好了。”

至少吸血鬼家族都超級有錢,那樣的話,她也不用在不見天日的地方,不要命地把指紋都磨沒了,才把學費賺夠。

突然視角一轉,她又回到了那個陰暗潮溼的工廠宿舍陽臺,剛洗完的衣服,溼噠噠地滴著水,滴答滴答,一聲聲清晰地砸在林斯夏心頭,在無數個睡不著的午夜,她都在水滴聲裡放肆回憶。

南城,也在下雨麼?

*

南城第一小學三樓辦公室。

“請問王女士是哪位?”快遞員捧著一大束白玫瑰站在辦公室門口,耳邊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角落裡有人從試卷裡抬起頭,眼睛透過厚厚的眼鏡片,直直地盯著快遞員手裡的白玫瑰。

好大一束!玫瑰?!

女人從堆成山的辦公桌伸出胳膊招手,指尖蹭上的墨水一時還沒幹透,透出晶瑩的漆黑:“王老師的快遞是吧?放這裡。”

辦公室屁大點的地方,有甚麼八卦不出幾分鐘就能穿遍所有角落,就像現在。

“王老師這是偷偷談戀愛了?”李秀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在一旁左右端詳,似乎要從這束玫瑰花上看出其他花來。

“不清楚,沒聽說,不應該、吧?”羅恩予湊近聞了聞,狐疑地皺起眉頭,回想不起任何的蛛絲馬跡。

“不過這花挺香的。”羅恩予沒心沒肺地吸了又吸,一副沒見過鮮花的稀奇模樣。

李秀蘭這會兒已經預設這花就是王妙妙人家男朋友送的,辦公室少了一個單身的,她鬆了口氣,又開始操心起羅恩予來。

“小羅,你就聽我的去相相親,要不然回頭人家王老師跟男朋友成雙成對,週末誰還陪你出去吃飯逛街?”李秀蘭嘮叨起來跟她家裡的那位有的一拼,都快退休的年紀了,整天還有操不完的心。

難道人年紀大了,都會自動變成媒婆,上趕著去牽姻緣線?

“甚麼?李老師我這會耳鳴犯了,甚麼都聽不見,你說啥?”羅恩予直接用魔法打敗魔法,一頓裝傻充愣。

“啥?”

李秀蘭望著眼前“發瘋”的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這孩子!”

羅恩予做事一向我行我素,她不想做的事誰都奈何不了她,遇到李秀蘭這樣難纏的,她自有辦法。

鈴聲打響,花的主人回來了。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說,甚麼時候開始的?”羅恩予拿著尺子指著王妙妙的鼻尖,準備痛斥這個打破她們統一戰線的女人。

說好的老了以後一起住養老院的,怎麼自己偷偷談上了也不說?

王妙妙拿起水杯潤了潤嗓子,對羅恩予的質問一頭霧水,桌子上的白玫瑰太過搶眼,她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過去,她指著花問:“這誰的?”

“別人送你的?!”雖然話這麼問,但王妙妙顯然不信是別人送羅恩予的。

畢竟羅恩予可是頭很鐵的單身主義,燒香拜佛都巴不得男的離她遠遠的!

“我?!”

“我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羅恩予把卡片啪一下甩到王妙妙面前,“姐姐,你的!”

王妙妙歪著腦袋一時想不明白,直到翻過卡片瞥到幾行熟悉的字跡。

“妙妙,是我,我回來了。

對不起!原諒我之前的不辭而別。

我們還能是朋友嗎?”

落款夏夏。

下面有一串號碼,陌生的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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