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再見】
“幫我查下林斯夏現在在哪?”
到機場後,景煜才想起自己的護照還被扣在沈雨歇那裡,他一個電話過去,開門見山:“我現在在機場,一個小時後的飛機。”話裡沒有商量的意思。
“好,一會派人給你送過去。”沈雨歇啞聲停頓,電話卻被立馬結束通話。
“董事長,景少爺已經讓手下的人去查林小姐的事了,還是按之前的吩咐來嗎?”助理低垂的眼眸裡思緒萬千,小心翼翼地向沈雨歇再次確認。
“切斷所有資訊,就說甚麼都查不到。”沈雨歇放下手裡的文件,像是在說甚麼合作方案,接著又補充道。
“另外那邊派人護著點,其他的不用管。”
十幾個小時後,飛機降落C市,景煜拖著行李箱直接往林斯夏家小區去。
景煜沒有這兒的鑰匙,確認裡面沒人之後,直接叫來了開鎖師傅,門被直接撬開。
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摻雜著各種腐朽的老舊氣味,景煜站在門口一時沒進去,想象著林斯夏無數次開啟門的感覺,是不是就像現在這般。
開鎖的大爺見景煜開門了也不進去,穿著打扮更不像是住這兒的,隨口問了一句:“小夥子,你不住這兒吧?這家人欠你錢了?”
“還是你這家人偷你東西了?”
身旁的聲音叫醒了景煜,他回過神來,看了眼大爺,扯出一絲苦笑,“我倒是希望她欠我錢了,麻煩再裝把新鎖吧!”說完丟給大爺幾張紙幣,起身朝裡面走去。
簡單老式的裝修,破敗簡陋的傢俱,狹小的空間裡到處堆滿了厚厚的灰塵,地面上滾落著空酒瓶,只有一個房間除外——林斯夏的臥室。
十幾平米的房間,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沒幾樣東西,房間已然被塞滿。
可衣櫃裡空蕩蕩的,不僅夏天的衣服不見了,就連其他季節的衣服也一併消失,景煜越看神色越複雜,胸腔裡的心臟猛地一沉,彷彿墜入了谷底。
他反手一個電話過去:“李叔,人查得怎麼樣?”
“少爺,林小姐像是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甚麼都查不到,很奇怪,住宿出行記錄全部都是空白。”
“這種情況要不是人壓根沒出去,要不就是有人在背後動了手腳。”
人間蒸發?!
“再去查一下林斯夏家的這套房子有沒有賣出去?”電話那頭應下後結束通話,景煜卻陷入了深深的混亂。
到底發生了甚麼?
景煜丟下行李,發了瘋一般地滿世界找人,跑遍了林斯夏可能會出現的所有地方,朋友家、親戚家、學校、附近賓館,電話一個個地打過去,就連林千朔那兒都打了一遍,可是沒有一點痕跡。
林斯夏本就孤僻,認識的人不多,朋友也沒幾個,親戚更是寥寥無幾,這萬家燈火、川流不息的C市,竟尋不到一個林斯夏……
“夏夏自從高考後我就聯絡不到她人,電話不接,資訊不回,就連班級聚會都沒來……”王妙妙的話一遍遍地在耳邊迴盪,“她給我發的最後一條資訊是,對不起,妙妙,我們以後再見。”
呵~
以後再見?!
那我呢?林斯夏,我們甚麼時候見?
家裡,景煜拉著行李箱開啟門的瞬間,種種回憶一下湧了上來,胸口堵塞到酸脹,眼睫打顫的瞬間,眼淚不爭氣地一顆顆砸下來,止不住地流。
“啪——”
門被大力關上,景煜徑直走向沙發,悶頭躺了上去,緊閉的雙眼,淚水不停歇地滲出來,浸溼了睫毛,順著眼尾一遍遍流進發縫,沒幾下就浸透了沙發。
可儘管如此,景煜還是安安靜靜地躺著,彷彿流淚的不是他,紅了眼圈的也不是他,死氣沉沉之下的暗流湧動更不是他。
他一遍遍地回想,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又是從甚麼時候,事情開始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他百思不得其解,反覆地折磨著自己,彷彿只要找出一個正確答案,林斯夏就能重新回到他身邊。
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沒倒時差又去到處找人,不吃不喝的景煜此時已經到了極限。
眼淚慢慢流乾,眼睛只剩下微微的乾澀感,意識也開始變得混沌不清,他彷彿墜入了一個永不見底的懸崖,一直在墜落墜落,似乎永遠無法著地,失重感伴隨著的那股噁心同樣揮之不去,窒息感時不時地襲來,景煜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黑暗,景煜分不清是天黑了,還是他意識消失了,空白的大腦漸漸出現林斯夏模糊的身影,可她總是在眼前晃啊晃啊,摸不著碰不到。
他跟著背影追了很久很久,最後停在一顆櫻花樹下,他急切地去抓,一個踉蹌往前直撲,倒下的瞬間,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斯夏。”
景煜一個吸氣猛地睜開眼,刺眼的光亮讓他有瞬間的恍惚,他緩了片刻,視線從手上抓住的手腕轉到面前的人。
“失望嗎?”喬奕朗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只不過眉眼間多了幾分凝重。
景煜觸電般地鬆開了手,濃密睫毛下的眸色有藏不住的失落,隨後左右看了眼,斂住視線:“你怎麼在我家?”
“你暈倒了,大哥。”
“我不在你家?等你回頭死了都沒人給你收屍。”喬奕朗像往常一樣開玩笑調節氣氛,刻意不去提其他事。
景煜重新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蓋住,從頭到尾,不留一絲縫隙。
可是,味道不對。
“之前的被單呢?”景煜發神經一般掀開被子起身,赤腳徑直往浴室走。
“我叫了阿姨來打掃,應該是幫你順手洗了。”喬奕朗跟在後面隨口說道,景煜卻驟然折身,反手拽住了喬奕朗的衣領,一胳膊肘把人頂到衣櫃上,撞出一聲巨響。
“斯哈~”
喬奕朗吃痛地靠在牆上只吸涼氣,緊皺著眉頭,對景煜的動作不明所以,視線向下,瞥了眼床邊的垃圾桶,注射器跟藥盒包裝,死氣沉沉地躺在裡面,就像剛才的景煜一般。
“誰他媽的叫你洗這個了?你憑甚麼?多管閒事!混蛋!”景煜脖子上暴滿青筋,耳朵也憋得通紅,一股腦兒地破口大罵。
喬奕朗安靜地承受著景煜的暴怒,如果挨一頓揍就能叫這小子把心裡的鬱悶發洩出來,他犧牲一下也沒甚麼。
“我只剩這個了。”景煜說完整個人像是被抽乾精氣一般,驟然倒塌在喬奕朗身上,彷彿一隻斷線的風箏,沒有風,也沒有線,直直墜落,徹底失去了支撐。
“不就洗個被單,有必要這個樣?”喬奕朗眸色一沉,猜到了大概,但也只是淡淡開口。
“你甚麼都不懂,你不會懂的。”
“那你懂嗎?景煜,你懂小白兔為甚麼不告而別嗎?”
“你懂她為甚麼拋棄南城的一切毅然決然地離開嗎?”
“你又懂她為甚麼要和你分手嗎?”
“她喜沒喜歡過你,你到現在懂了嗎?”喬奕朗的一字一句鮮血淋漓地刺在景煜心頭,儼然扯去了表面的虛假偽裝。
景煜完美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痕,久久無言,他實在無力反駁。
長時間沒吃東西,景煜這會兒腿腳軟得厲害,轉身重新躺到床上,眼淚卻斷了線,大顆的滑落空中,發紅的眼瞼透出血一樣的殷紅,他痛極了。
“她喜歡。”時間過去半晌,安靜的臥室裡驀然響起一道凝噎的聲音,喬奕朗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無奈地嘆氣,沙啞的聲音透出疲憊:“就算她喜歡你,但事實是她更喜歡自己,不是嗎?”
“她更喜歡自己沒有錯。”景煜盛滿淚水的眼眸,直直盯著喬奕朗,裡面的情緒複雜萬千,全都藏在水光中。
“她沒錯,那又是誰讓你變成現在這幅模樣的?”
“如果不是她,你……”喬奕朗煩躁地踢了腳床邊的垃圾桶,欲言又止,俯身暴力地拽住了景煜的衣領。
“景煜,你給我清醒點。你們分手了,她不要你了,她走了,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你聽清楚了沒有?”
“她走了——”喬奕朗試圖罵醒瀕臨崩潰的景煜,他們認識十幾年以來,他從沒有見過景煜這麼狼狽的樣子。
“她不值得。”
可景煜完全聽不進去,早已陷入了自己構造的虛假世界。
“你幫我找找林斯夏好不好?我怎麼找都找不到,我……”景煜好看的眸子裡猩紅又透亮,豆大的淚花不停地往下砸。
“我要瘋了。”
“她、她在我最喜歡她的時候……不見了。”
“這到底是為甚麼——”
“為甚麼——”
“林斯夏,告訴我!”
景煜撕心裂肺地喊著,一拳拳重重地砸在床上,像是陷入了一個漩渦,魔怔地一遍遍地訴說著不甘,喬奕朗在一旁心止不地揪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壓住景煜發抖的手腕,上面細小的針眼透著烏青,換作是平時的景煜,一定能立馬發現情況不對。
可現在的景煜,不但情緒瀕臨失控,身體也連帶著在懸崖邊上發瘋,生理性的抽搐完全不能控制,從胳膊蔓延至胸口,景煜此時像極了砧板上掙扎跳動的活魚。
不同的是,活魚掙扎著求生,景煜的軀體化反應是在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