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警官，暴力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一時各種謠言滿天飛，景煜跟林斯夏被扒了個底朝天，一些陳年舊事也跟著破土而出，散發著腐朽又狗血的氣息。
“你們聽說了嗎？聖櫻高中高三的景煜強姦了我們學校高三的林斯夏，還把人家媽媽從樓上推下去摔死了。”一學生說。
“真的假的？強姦加殺人，這個景煜有幾條命夠賠的？”另一人好奇地問。
“強姦而已，你以為會讓人巴巴地去抵命，你想得太天真了，這根本不可能的事，能判五年都算這女生走運。”
“再說了，強姦這個東西很難取證成功，流程一大堆，說不定人家事後洗澡了呢？又說不定時間太長檢測不出來，畢竟精ye這個東西，誰也說不準……”
王妙妙躲在角落默默地聽，男生們調侃的語氣和別有意味的眼神，讓人反胃，露骨的語句既刺耳又現實。
話說的難聽，可致命的是句句在理，這世界到底怎麼了？
“強姦這個先不說，殺人呢？就算不挨槍子兒，也夠他牢底坐穿的了。”一男生繼續說。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據說這個景煜家裡很有背景的，有錢有勢，幫他開脫的人多著呢！”
“說不定人家明天又正常出入紅燈區，這都是說不定的事。”
那些人字裡行間的意思是，不管景煜做沒做，做了甚麼，最後都會免於罪責，逍遙法外。
外界的聲音不斷地傳來。可王妙妙還是不太相信，明明他跟夏夏之前還曖昧不清，怎麼可能突然演變成如今的景象。
“不過，這個叫林斯夏的女生，你們見過沒有，長得怎麼樣？身材好嗎？”一男生問道。
“沒甚麼印象，不過好像學習挺好的，之前在前幾十名好像見過她的名字。”角落的男生回。
“快搜搜新聞，我要看看長甚麼樣？被有錢人強著來，估計又是清高乖乖女那一掛的。”
課間一群人躲在了樓梯間偷偷玩著手機，說著他們聽來的八卦新聞。
王妙妙實在看不過去，躲在角落大聲喊：“吳老師好——”
“你要走樓梯下去嗎？”
“可是下面好像有人……”
王妙妙故意扯著嗓子喊，確保裡面的人都聽得到，果然，裡面躲著的人蜂窩而出，你擠我推地從樓梯間出來。
這下看你們還怎麼查？哼——
*
聖櫻高中則是另一番景象，風向大變，喜歡景煜的無腦花痴都在罵林斯夏是賤人，是狐貍精，是騷貨。
論壇上關於林斯夏的帖子一夜之間多了幾百條，評論更是成千上萬，果然，在這些權高位重的有錢人眼裡，沒有善惡之分，更沒有正義可言，有的只是錢權勢。
在他們這裡，受害者被人唾棄，施害者被人推崇，窮人的死如草芥，普通人受到的傷害更是輕如鴻毛，真是可笑至極。
謠言當然沒有止步於此，連帶著埋藏在隱秘地方的醜聞，也跟著連根帶蒂被拔起。
景家、沈家、林氏集團這三大巨頭，有曾經輝煌一時的，有始終屹立不倒的，也有近些年來的新起之秀，竟然錯綜複雜地跟這起命案，緊緊地聯絡到一起。
“你們說，論景少的樣貌和權勢，要甚麼樣的女孩沒有，怎麼會去強姦一個不起眼的高中生？”男生坐在課桌上，跟周圍人討論著。
“哼～這怎麼能一樣？聽說這個叫林斯夏的女生，是景煜繼父林明全的私生女，一直藏著沒坦白，粗算著說，景煜跟她是兄妹。”
“這睡其他女人跟睡自己妹妹，感覺能一樣嗎？”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男生們一鬨而笑，吹口哨的吹口哨，拍桌子的拍桌子，一陣鬨鬧聲響起，聽著很刺耳。
“這女生長甚麼樣啊？有沒有照片看看？”一男生探過頭問。
“說來也奇怪，我全網搜了一遍又一遍，還託關係去找，竟然連這女生一張照片都找不到。”那男生一副認真的神情，似乎覺得哪裡不對。
一個沒有背景的人，被牽扯進這樣的輿論漩渦之中，怎麼可能沒留下一張照片，還是說，有人動了手腳。
難道是林氏集團？他還想著自己的這個遺棄多年的女兒？！
頓時，“林氏集團林明全繼子強姦的少女竟是其私生女”一新聞，瞬間佔據各大報紙的頭版，席捲各大媒體平臺，轉發評論與日俱增。
一時之間，林氏集團的路人緣降了大半，本在企業上升期預備上市的集團，短短一夜之間被重創，許多合作伙伴看形勢不對，直接撒手走人，好多本來已經談好的專案，轉眼打了水漂。
可負面新聞不但沒有被壓下，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我不是讓你花錢去解決這件事？無論砸多少錢，動用多少人脈，把這些負面新聞給我壓下去。”林明全拳頭重重地砸在辦公桌上，敲出“咚咚”的聲響。
隨後，室內死一般的寂靜，助理承受不住了林明全的雷霆之怒，低頭弓著腰不敢出聲。
“老、老闆，情況恐怕不容樂觀，那些人個個都是人精、牆頭草，風往哪吹人往哪倒，嘴上答應著好好的，但是轉眼就變了樣。”
“我跑遍了所有的地方，他們不是在隔岸觀火，就是在火上澆油，沒一個願意出來幫忙的。”
“恐怕這新聞不但壓不下去，只會越來越多。除了自然發酵的輿論熱度，還發現了一些水軍，壓了一波又來一波，應該是有人在背後順水推舟，想一舉推翻我們集團。”
助理的話一句句落在林明全耳朵裡，他越聽越沉默，平時挺拔的後背不受控地彎了下去，他抬手捏在眉間，耳後冒出的零散白髮，此時倒是有了幾分歲月蹉跎的感覺。
“謠言的事既然解決不了，那就把重心放在談好的專案上。”
“正在繼續的專案正常推進，新專案至少保住五個，跟下面的人說，不想丟了飯碗，就給我好好幹。”
今早開始，到手的合作一個個不翼而飛，那些老狐貍個個都是笑面虎，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林明全第一次有了疲憊的感覺，對虛情假意的疲憊，儘管這是他一直以來得心應手的東西。
難道是這就是報應嗎？好一個天道好輪迴，林明全瞥到辦公桌上立著的合照，是他跟沈雨歇還有景煜的合照，僅此一張“全家福”。
是人設，也是社交面具，他是個好男人，好丈夫，好老闆，好的合夥人。
說來也諷刺，他當初攀附著沈家一步步爬上來，最後，也是被沈家一腳不留情地踹下去，他神色複雜地看著照片裡的女人，閃過一絲柔情，轉瞬即逝。
“呵——”林明全自嘲般地從胸口發出一聲冷哼，他是高估了自己，還是低估了沈雨歇？
“老闆，我查到沈夫人在暗中保護林、林小姐的隱私不被洩露，兩人是不是有甚麼？”助理把照片遞過去，看老闆眼色。
他該怎麼稱呼？林小姐？林斯夏？夏夏？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麼稱呼老闆的這個女兒，老闆從未提及過她，但他又隱隱覺得老闆並不討厭這個女兒，他也琢磨不透。
林明全仔細端詳著照片上的女孩，面板白皙，長髮黑眼，瘦瘦弱弱的，倒是個美人胚子。
他隨手把照片扔在一旁，垂眸不知在思索甚麼，對旁邊的人說：“這個不用管，她……你也別管。”
“好。”助理說完推門離開，留下林明全一個人，他鬼使神差地又拿起照片，一張張翻過，眉眼間總能找到自己的影子，這種感覺很奇妙，吸引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林明全猛地晃過神來，“砰”一聲把照片都丟在一旁抽屜裡，反手鎖上，他可能真的是年紀大了，所以才會浮現這種牽掛的罕見情緒，見鬼的父女情，面都沒見一次。
*
至於林斯夏的照片跟隱私，倒也不是一張沒洩露，景煜發的那張帶吻痕的鎖骨照，早被人儲存轉發了又轉發。
早在景煜發出去的那晚，就被人截圖發了貼吧，評論區更是兩極分化，在新聞沒被爆出來之前，都在說景煜會玩，玩得好花，好刺激之類的話，女生則是在說一些酸言酸語，沒甚麼營養。
隔天新聞爆出來之後，帖子又被拉出來反覆鞭屍，評論區被新的言論掩蓋，開始出現一批批判者，控訴著景煜的惡行，說他沒道德沒良知，是個人渣是畜生。
總之民憤被體現得淋漓盡致，罵得一團亂，都在討伐說要景煜血債血償，還女生和家人一個正義和公道。
那張截圖在貼吧上一直掛著，短短四五個小時，熱度一路飆升，居高不下。
審訊室，警官指著手機上的截圖說：“再問你一次，你有沒有侵犯受害者，承不承認有罪？“
景煜懶散地坐在座椅上，笑眯眯地看著警官：“沒做到最後算侵犯嗎？”
“……”景煜後面說了句甚麼，聲音很輕，對面的警察沒聽清。
“你說的甚麼？”
景煜伸出手擺了擺，示意警官靠得近點，人真的湊到眼前了，景煜又開始耍混，用氣音在警官耳邊小聲說。
“真的好可惜～”
沒做到最後，好可惜？沒真的侵犯受害者，好可惜？還是沒有罪，好可惜？
氣音若無其事地飄過，警官瞬間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低垂的睫毛不斷隱忍，最後開始不停抖動，桌上的手掌化為拳頭，牢牢地焊在桌面上。
彷彿下一秒只要景煜再說出甚麼混賬話，他一拳頭就會馬上揮過去。
警官沉默了幾秒，又拿出手機拍在景煜面前：“你在社交平臺公然發這種照片，配這樣的文案，你在挑釁誰？”
“沒誰，只是單純覺得好玩，難道你不覺得這樣很刺激，很讓人興奮麼？”景煜扯起嘴角露出瘋狂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副藝術品。
警官被景煜的話刺激到，攥緊的拳頭在桌子上不受控地重重一擊，發出“嘭”一聲響音。
“呵～”
安靜的審訊室落下一聲極輕的冷笑聲，如果沒留神，可能連景煜都會覺得只是自己的錯覺。
景煜視線往旁邊牆角一轉，停了一瞬，又看向警官，意思是這有攝像頭，“警官，暴力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是警察，更不能濫用職權了。”
警官冷笑出聲，上下掃了一眼人，毛沒長齊的高中生，激將法倒是用的挺好。
他下意識地咬住後槽牙，目光不善地盯著景煜問：“5月20日晚上，你是幾點去的林家？”
“忘了。”
“在案發地待了多久？”
“不記得了。”
“跟受害者之前認識嗎？”
“不認識。”
警官抬眸刺景煜一眼，顯然是不滿意這個答案，“不認識，你怎麼知道她家在哪？不認識你為甚麼凌晨去找她？”
“見過幾次面而已。”景煜聳了聳肩膀，神色不以為然，像是在說今天吃甚麼。
“人是不是你推下去的？”
“是。”
意料之外的答案，警官煞有其事地瞥了一眼，皺起眉頭審視著面前的男孩，前面問甚麼都說不知道，要不然就是含糊其辭，左右打馬虎眼。
可一問到人是不是他殺的，立馬配合起來，這透露出一絲絲的怪異，他只希望不是自己想得太多。
一個小時的審訊，無論警官問甚麼問題，景煜就那幾個答案，忘了，不知道，是，可能吧。
有效資訊沒問出多少，審訊的人倒是被氣得不輕。
至於林斯夏這邊，警察們更頭疼了。
人來到警局後，就沒說過一句話，問甚麼要麼是點頭，要麼是搖頭，一提要帶她去檢查身體，眼淚刷一下地就掉下來，哭得人心酸酸的。
關於案件的相關問題，更是提都不能提，一提就低頭捂耳朵，像是聽到了甚麼可怕的事情。
醫生觀察說大概是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出現了短暫性的失語、淚失禁以及情緒波動起伏比較大的症狀，建議是安心休養，別再受其他的刺激。
林斯夏這邊無法入手，景煜那邊又狀況不斷，警察們只能從現場勘查的結果，以及周邊的監控影片來找其他的線索了。
想要定案，就得找到死證，憑小孩子的三言兩語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