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林斯夏,你嘴是擺設嗎?】
林斯夏拿著景棲的卡,把他要吃的菜全部打包了回來,一張嘴點十幾個菜,開頭就已經能料到會有多浪費,窮侈極奢的富家子弟,但她又能說甚麼呢?
她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度過這幾天,老老實實拿到她的薪水而已。
她真的是厭惡透了這世界的參差,如果生來就註定沒有平等可言,那就不要發明“平等”二字,不要讓本就遭受不平等的人,有一種平等是可爭取的虛假期待感。
這很殘忍。
景煜一直默默跟在林斯夏身後,看著她臉色越來越沉,那股煩躁幾乎要從她的身體裡湧出,這是陌生的林斯夏,他從未見過。
“等等。”
景煜在病房門口拉住林斯夏,拿走她手裡其餘的打包盒。
“我進去,你在這等著。”
她沒說話,直接轉身走到走廊的公共座椅坐下,視線聚在空中一處,漫無目的地開始發呆。
景煜兩隻手被塞得滿滿當當,腳一抬,門被輕鬆踢開,他忍著一臉不耐煩,把打包來的菜往床頭桌上一扔。
轉眼就大步離開,一副你愛吃不吃的模樣,一秒都不想多待。
景棲:“你——”
剩下的話被重重的關門聲蓋住,說了甚麼無從得知。
出了病房門,景煜沒立馬去找林斯夏,而是走到拐角反手撥通了一個電話。
“林斯夏的事……,對……,前臺……,聽到沒有?”
“好,就這樣。”
林斯夏靠在座位上還在發呆,連有人坐到自己旁邊都沒意識到。
景煜伸手指戳了戳林斯夏的臉蛋,像是一塊香甜的奶油蛋糕。
“餓不餓?帶你吃好吃的去。”景煜側著臉觀察林斯夏,女孩此時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連說話都變得緩慢。
“可是……”她想說,可是我還沒到下班時間。
“沒有可是,我都交代好了。你明天還繼續待在你的前臺寫作業。”
“其他的我來處理。”
“可……”
“林斯夏,別一根筋,行不行?”
“長著個腦袋,裡面不是黑就是白,你算得明白嗎?”
“我有錢有勢怎麼了?我這樣在你那,就是有罪是不是?”
“林斯夏,你仇富啊?”
“給你特權你就好好用著,幹甚麼非得把它拆成千絲萬縷的想?”
“累不累啊?”
景煜的話一句接著一句來,每句都實實在在地砸在她心頭上,剛才冒出頭的尖刺,這會又被他三言兩語砸平了。
林斯夏低著頭不說話,就杵在一處,景煜快被她這個樣子給折磨瘋了。
“說話!林斯夏。”景煜直接蹲到她面前,女孩抖動的睫毛,裡面蘊含著數不清的隱密心事。
景煜心頭像是被莫名擊中了一下,大手溫柔地托起她的下巴,兩人視線相接。
他手上微微用力,說:“長著個嘴不說話,等著給我親是吧?”
景煜惡劣地著掃過她的嘴唇,眼睛裡都是狡猾。鼻尖點一下鬆一下,若即若離,話說完就要湊上去親。
被林斯夏一掌拍過去,他舌尖慵懶地舔了舔唇角,露出得逞的壞笑。
轉而一瞬不瞬地盯著林斯夏的嘴唇,呼吸不斷加重,復而視線轉到臉上,厚臉皮的說:“不說話,也不給親?”
“林斯夏,你嘴是擺設嗎?”
說完視線尋著嘴唇又要湊過去,像只正在狩獵的豹子,躲在暗處伺機而動,有著一擊必中的決心。
林斯夏徹底沒了火氣,手撐在景煜肩膀上,阻止著他更進一步。
無奈開口:“別鬧了。”
景煜停下動作,兩隻大手攬在林斯夏腰側,難得有耐心地問:“為甚麼不高興?”
林斯夏不知道怎麼開口,支支吾吾不肯說。
“那我問,你只管答,是因為我給你找兼職的事?”
林斯夏猶豫了下,點點頭又搖搖頭,一成不變的臉上現在寫滿了掙扎。
“那是我哥使喚你?讓你寫不成你那破習題?”景煜一副問不出來就不罷休的架勢,讓林斯夏壓力山大。
她趕緊轉移話題,摸了摸肚子說:“景煜,我好餓,又累又餓。”
說完心虛地瞟了眼景煜,恰巧跟他的視線對上。
景煜眉頭輕佻,看得明明白白,隨即露出一抹痞笑,順著話題問:“有多累?多餓?”
林斯夏嘴裡那句非常累非常餓,都還沒說出口。
驟然感到腳下一輕,景煜直接把她背了起來。
“你幹嘛啊?”林斯夏緊張地看向周圍,壓低聲音滿是無奈。
身下的人卻無賴道:“我看你又累又餓的,身上現在肯定沒甚麼勁。”又說,“不揹著你,你一會暈倒了,怎麼辦?”
手掌下的腿纖細柔軟,景煜不受控地捏了捏,惹得林斯夏在背上一頓掙扎。
“放我下來,快點啊!”林斯夏腿上不停撲通著。
景煜完全不聽,還故意扭來扭去,嚇得背上的林斯夏“啊——”一聲,只能緊緊摟住他。
少女的氣息輕輕灑在脖頸上,香香軟軟的,他又不經意地把人往上顛了顛。
心情不錯地往前走,說:“想吃甚麼?現在立馬帶你去。”
…………
轉眼已經是八月中下旬,梅雨的季節早已經結束,可未完的故事還在繼續。
林斯夏盯著解了一半的數學題目,只希望最後的兼職時光,就這麼了無生趣地度過。
但現實總是事與願違,不僅橫插一腳,甚至還亂上加亂。
大廳門口浩浩蕩蕩走來一行人,為首的男生抱著賽車頭盔,看著不比林斯夏大幾歲。
他手一搭,頭盔一放,語調隨意懶散:“把上次那個宋師傅叫來,我現在就要改車。”
話裡都是命令和調遣,一副來者不善的架勢。
其實早在暫停服務之前,俱樂部就提前向會員們告知了這一訊息。這人看著一點不知曉情況的樣子,要不不是會員,要不就是故意來這找事。
林斯夏儘可能地小心應對,回道:“不好意思,先生。我們俱樂部最近在籌備一個重大的比賽,所以場地和師傅現在都暫停服務本俱樂部會員,如有不便,敬請諒解。”
果然,男生聽到他不滿意的回答,臉瞬間垮下來。
後面一起來的幾個人,聽到後也開始小聲嘀咕,說甚麼“他壓根不是會員”、“根本沒把他當回事”、“簡直是浪費時間”、“真以為自己跟景家關係好呢?”
議論聲此起彼伏,聲音雖小,卻足夠刺耳。
更足以讓一個十七八歲,自尊心大過天的青春期男孩瞬間惱羞成怒。
“就一個師傅加一個小車間,這都騰不出來?”
“糊弄誰呢?”
他當著一行人的面發起火來,扯過林斯夏的手腕,拽著人就要往車間走。
嘴裡大放厥詞:“我要是看到有一個空車間,你就收拾好東西直接滾回家吧!”
男女力量懸殊,林斯夏完全沒有反抗的力氣,只能由著他拽著往前走。
跟他一起來的一行人,沒一個人出來勸阻,都在後面看熱鬧,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醜惡嘴臉。
她看著前面的人,幼稚的少年心性,白瞎一雙好眼,一點分辨好壞的眼力都沒有,交的都是一群甚麼朋友?
“我勸你冷靜一點。”林斯夏沒忍住開口。
“我憑甚麼聽你的?”
“你以為你是誰?”男生一副油鹽不進的態度。
“那你呢?你又是甚麼?”林斯夏的話吸引了男生的注意,他停住腳步。
“你不會沒發現那群人只是把你當成一個靶子,都等著看你笑話吧?”
“第一次見像你這麼蠢的人,蠢到家了。”林斯夏說出口的話,一針見血。
刺得男生啞口無言,站在原地臉色越來越難看。
沈宸透過林斯夏的臉,看到了過去十幾年裡,那個一直對自己疾言厲色的父親,總是數落著自己成績不夠好、個性不夠強、天賦不夠高。
總之,比不上沈雨歇的那兩個兒子,可惜都姓了景。
男生像是被刺激到,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扯著林斯夏大吼:“你又懂甚麼?”
“你明明甚麼都不知道,你——”
男生後半句還沒說完,就被人一把推開,直接一個踉蹌坐在地上。
景煜撈過林斯夏左右打量著,檢查她有沒有哪裡受傷。
確定人沒事後,景煜冷著臉瞥向地上坐著的人,厲聲道:“沈宸,別動我的人。”
“你知道的,我甚麼都做得出來。”
沈宸聽到後半句眼神下意識閃躲,隨後又逞強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景煜放狠話:“別動她?可以啊!”
指著外面的跑道,說:“咱們比一場,贏了聽你的,輸了聽我的。”
景煜嗤笑一聲,不屑地上下掃了他一眼,像是聽到甚麼好笑的笑話。
他最喜歡看蠢貨犯蠢了,用來打發時間剛剛好。
“可以。”景煜爽快應下。繼續說:“你贏了我送你一輛限量款的賽車。”
“你要是輸了——”
景煜惡趣味地停頓了下,像是在玩貓捉老鼠,一般貓捉住了老鼠不會一口咬死,而是咬一下鬆一下,如此反覆,直到把它玩死。
“這訊息會馬上傳到你爸耳朵裡。”
“到時候我想,這懲罰有人替我做。”
沈宸是沈雨歇堂兄弟的兒子,也就是說景煜該叫沈宸爸爸一聲表舅。
但他們兩家的關係只維持在表面,這個表舅對景煜媽媽心有芥蒂已久,心裡一直看不上沈雨歇,覺得她就是一介女流,卻管理著諾大的沈家家業,到最後還不是得把家業拱手讓給外人。
他年輕時就暗暗跟沈雨歇比,卻處處不如人,後來帶著不甘,繼續拿自己的孩子接著比,沒想到還是一樣的結果。
沈之林一輩子都活在沈雨歇的陰影之下,就如沈宸對上景煜,刻在基因裡的優劣,也許早在出生前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大廳裡兩人的對峙,引來了數人駐足。林斯夏正欲退出中心圈,回前臺老實坐著。
就聽到沈宸說:“跟我比有甚麼意思?”
“要比就跟……”
說著身體往後一側,景棲從後面走出來,不知道甚麼時候來了俱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