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世界就是個巨大的瘋人院】
距離上次去酒吧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但那張逐漸靠近的臉，卻一幀幀一次次地出現在眼前，伴隨而來的是毫無預兆的心跳聲。
真與假就這樣混在一處，讓林斯夏頭腦陷入混亂。
突然一聲巨響，門從外面被直接撞開……
尖銳的咒罵聲像往常一樣沒有預兆的刺入耳朵，林斯夏抬頭的瞬間先是聞到一股塵土氣，然後就被框框砸地頭髮暈，一切都發生的太快，直到視線出現暗紅的液體咒打才停止下來。
她在角落感嘆，又來了，這個月是第幾次？
看著躺在地上流血不止的林斯夏，張世貞突然魂魄入體般回過神來，看著手裡帶血跡的包，連忙去扶：“夏夏，都是媽媽不好，是媽媽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甚至扯過林斯夏的手往自己臉上打。
她看著一身酒味、渾身亂糟糟的張世貞，料到又是在外面喝了一宿的酒，打了一宿的麻將。
“你覺得對不起，那就去死好了！”林斯夏憋著氣撂下狠話。
張世貞雙眼空洞渾然聽不到：“夏夏，你打回來好不好？血債血還你說對不對？就該是這樣，對，要不然壞人怎麼知道自己做錯了呢。那個賤人就該去死，去死啊……如果不是她，你爸就不會……”
她又開始變得瘋瘋癲癲，自言自語說著詛咒人的話語。
林斯夏躲開她的拉扯，疲憊地向裡屋走去，對著鏡子開始清理傷口。快速洗了把臉，眼睛一閉，把剩下的酒精全部倒在眼眶上，針刺般的痛感疼得她渾身發抖。
對著關節上殘留的鮮紅，她開始走神，小時候印象裡的張世貞還是個溫柔賢惠的女人，頂著一頭自來卷的長髮，見人就愛打招呼，穿著漂亮的裙子，塗著紅口紅。講話總是輕聲細語，有著和柔弱外表截然相反的倔犟性格。
在張世貞還沒酗酒之前曾經描述過，她說，夏夏，你的爸爸學問高，是個讀書人，喜歡看書，還會經常寫信寄給我。
當年我們還都是十八九歲的時候，村裡的媒人做媒相看，你爸長得眉清目秀，還是個高中生，我一眼就相上了。再後來，我們開始戀愛、結婚，後來就有了你……
多麼美好的父母愛情故事吶！可是她一次都沒見過她這個愛看書愛寫信的父親。
聽周邊的鄰居說，在生下林斯夏的那一年，林明全隻身一人跑去A市做買賣，帶走了家裡大半的積蓄，一走就是十幾年。那些年張世貞對著幾封不痛不癢的書信，一個人靠著紡織廠的死工資把她拉扯長大。
直到初二那年，林斯夏放學回家看到了滿屋倒地的酒瓶，張世貞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廠里加班，而是死氣沉沉倒在沙發上，像是沒有了呼吸一般。
後來林斯夏的零花錢開始變多，張世貞也慢慢地不再去紡織廠。
可是不上班之後的張世貞好像變得更忙，有時候她一個星期都見不到她一面。她只是一味的在桌子上留錢，林斯夏慢慢察覺到哪裡好像不對勁。
再後來閒話滿天飛，有說林明全在外面創業欠了一屁股債不敢回家，到最後不想拖累張世貞所以只能和她離婚。也有的說，林明全現在是大老闆了，現在都有自己開的大公司了，賺的錢多的不得了！所以現在看不上張世貞，要跟她離婚了。
說甚麼的都有，唯一不會錯的資訊就是，他們離婚了。
離婚之後的張世貞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一般，對所有事情都失去了熱情和耐心，包括她這個女兒。開始整日地酗酒、很多時候不回家，有時會在半夜吵醒正在睡覺的林斯夏，情緒失控時還會動手打罵……
張世貞酗酒精神不正常後，林斯夏習慣了察言觀色地活著，安靜地做自己的事，在外是大家口中的好學生乖乖女，關上門對著這麼一個瘋子，她只剩下深深地無力感。
兩人之間的母女情，早被張世貞一次次的精神失控摧毀的了了無幾。
張世貞走後，這間老房子再次安靜下來。
她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一整天，醒來時外面天已經黑透，肚子一直咕咕叫。
她有氣無力套上外套，穿著拖鞋直接下樓，準備隨便買點對付兩口，走到樓下突然感覺頭重腳輕的，好像發燒了。
這片小區是她上小學那會拆遷給的安置房，附近老年人居多，樓下便利店只開門到九點鐘。
現在八點半，還來得及。
推門意外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高高瘦瘦站在貨架旁，皺著眉頭像在苦惱買哪種口味的汽水，像平時解不出數學題一般。
她走近，指著紫色瓶子：“葡萄味的還不錯。”
班長被嚇了一跳，看到她額頭上的白色紗布又怔了一下。
指了指她額頭：“你今天沒來是因為這個？”
她輕聲回：“是啊！騎腳踏車撞到了。”說完摸了一下，感覺好像不怎麼疼了。
她在便利店轉了一圈，拿了泡麵和麵包，準備付錢。
林千朔隨便拿了瓶水跟在身後，“你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她沒在意：“是嗎？可能是沒吃飯吧。”接過店員遞來的零錢。
付完錢，她推開門轉頭示意：“先走了。“
林千朔錢還沒付完，下意識上前拉住她：“……等下。”
慌忙在收銀臺丟下幾枚硬幣，跟了出來：“那個……”
林千朔遞過汽水，摸著後脖頸：“這個請你……喝。”
她接過隨口問了句：“怎麼會在這買東西，你家好像不住這邊。”
其實林斯夏只是沒話可說，隨口一問，可林千朔卻緊張地眼神亂瞟，撓頭說道：“我離這裡挺近的，騎車差不多……十分鐘。”
她懶得深究，只想快點填飽肚子：“這樣子啊，謝謝你的汽水，走了。”
林千朔再次攔住林斯夏，猶豫問道：“等等……你的傷口？”說著伸手去摸。
她後退一步僵硬躲了過去，眼睛直勾勾盯著他，透出些許戒備。
林斯夏這會兒還看不懂就說不過去了，少年的喜歡就算再隱蔽也會露出馬腳。
但她會繼續裝作甚麼都不知道，骨子裡的冷漠叫囂著，這是最佳答案。
林千朔躲避著林斯夏探究的目光：“你先在這待著別走，我馬上回來。”說完跑了出去。
等他小跑著回來，林斯夏正坐在便利店吃泡麵，玻璃窗前瘦瘦的女孩巴掌大的臉，上面的紗布凸顯的更明顯了，不知是泡麵霧氣的緣故，還是她臉色本來就不好，此時的林斯夏像是一隻隨時會死掉的兔子。
他拎著一兜藥坐在旁邊的位置，有消毒噴霧、碘伏、酒精、紗布、消炎藥、退燒片、感冒顆粒，各式各樣，恨不得把藥店都搬來。
她接過藥，準備把錢給他。
林千朔手觸電似的彈開，說著不用不用，連忙騎腳踏車逃走了。
…………
“滴滴……滴滴……”
林斯夏伸手關掉鬧鐘，起身去洗漱，，昨天吃完退燒藥就睡了，中間迷迷糊糊醒來幾次，現在身上黏黏的，大概退燒了。
洗漱完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披肩的長髮因為太瘦透出不健康的黃，巴掌大的臉，一雙漆黑的眼睛，這種長相非常具有迷惑性。
第一眼見到她的人，都會覺得她是隻乖覺的兔子，眼睛閃著無辜的光，讓人不自覺對她產生保護欲，少有人發現她眼底的厲光。
到學校後她渾身上下軟綿綿的，上午的課也聽得迷迷糊糊，撐到最後一節課結束徹底地趴在桌子上。窗外烏雲密佈，她感到鬱悶，又是一個陰雨天。
慢慢地，霧濛濛的天從眼前消失，周圍的同學也陸陸續續離開，空蕩蕩的教室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土腥味，最後諾大的高二（3）班只剩下睡覺的林斯夏和寫題的林千朔。
夢裡依稀間，她感覺有雨滴拂過眉頭，輕輕地癢癢地，還沒等她仔細分辨出是霧雨還是陣雨，王妙妙一聲大喊把她從睡夢中拉了出來。
“夏夏——”
她一睜眼就看到站在課桌旁的林千朔，攥著校服衣角，不知所措。
剛想開口問，他就催促著說：“快別睡了，王妙妙喊你去吃飯。”率先走出教室。
等三個人買完飯坐下來，王妙妙迫不及待地說：“林千朔，你剛剛站夏夏旁邊幹甚麼呢，鬼鬼祟祟的，靠的那麼近”
“沒……沒有，我……我剛好站起來了而已”說完趕緊塞了一口米飯，表示不想再說。
“夏夏，你傷怎麼樣了？昨天我媽因為我考試沒考好，死活不肯讓我出家門”說著夾了一隻雞腿放進林斯夏盤子裡。
愧疚地看著她：“沒去看你，你還好吧！”
她接過咬了一口雞腿，緩聲道：“沒關係，估計再過兩天都長好了”
王妙妙確定傷口沒大礙後，激動地小聲在林斯夏耳邊說：“今天放學咱倆再去趟南海路那家新開的書店吧！”說完偷偷瞄了一眼低頭吃飯的林千朔。
確定他聽不見後，笑眯眯地說道：“聽說裡面最近進了好多言情小說，甚麼型別的都有。”說完激動地拍了拍她。
“就是你懂的………”說完期待地等她反應。
她聽著王妙妙越來越藏不住的壞笑，無奈道：“去，怎麼不去？”
也該得去看看聖櫻高中的那條大魚，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