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越對她欲罷不能,很難想象這種話會從一個端莊優雅的豪門貴婦嘴裡毫無顧忌地說出來。
她說出來不覺得好笑嗎?
梁初楹不緊不慢披上件白襯衫當做外套,遮擋住外露的肌膚,甚至不打算顧及形象去換條正式衣裙。
她慢條斯理走到時桂月面前:“我用得著勾引他?”
就連告白也是謝明越主動。
既然她想跟她談論這種私密話題,梁初楹也不想再跟她裝溫柔淑女。
時桂月擰了下眉,挑不出她話的錯,索性挑剔她著裝,反問道:“你穿成這樣見長輩合適?”
“阿姨,或者我稱您一聲時女士,這裡是我家,不是工作場所,我怎樣穿衣都有理由。”梁初楹翹著腿落座沙發。
“提醒一句,您算是不速之客。”她說。
不邀自來,殺她個措手不及,根本不給她換衣服的時間。
梁初楹也懶得換,示意助理也不用拘束,坐下聊。
時桂月臉色鐵青:“你!”
孫媽端來一壺紅茶和手作糕點拼盤招待客人。
時桂月不喜歡她隨心所欲的姿態,面容沉冷:“我找你有重要的事。”
梁初楹輕輕笑了笑,慵懶至極:“嗯,既然選擇來我家談,那您無權對我穿著評頭論足。”
時桂月微梗。
一時間難以習慣梁初楹玫瑰帶刺的模樣,不像之前溫婉有禮。
梁初楹抬手倒了杯茶,給個眼神助理。
助理道:“時女士您好,您委託我們工作室的設計已經完成,取了碎片做成您想要的袖釦。”
“雖然無法復原最初的戒圈,但新設計依然裝著原來的心意。”
時桂月不甚在意地看眼自己帶來的管家。
後者小心翼翼從助理手中拿過那對袖釦。
她深深地看向梁初楹:“你該知道,我來找你想聊聊你跟明越的事,你想和他分手。”
梁初楹淺淺抿口微甘紅茶:“分手了我跟阿姨沒甚麼好聊的,要聊切割也是跟他本人聊。”
“況且,這不剛好順了阿姨您的意思,我看您不滿意這門婚事,我也沒有糾纏的道理。”
時桂月想到這個就氣,嗓音沉沉:“我確實不滿意,但明越鐵了心要和你結婚,謝家也有老爺子和他父親給你撐腰。”
梁初楹放下茶杯:“阿姨想說甚麼不妨開門見山。”
時桂月道:“你可以跟他分手,但不能是現在這樣斷崖式分手,明越出了桃色緋聞你就鬧分開,你覺得外界會怎麼想?”
敢情她分手還得顧及謝明越的體面,不能讓他落人口實。
時阿姨可真會精打細算。
“他劈腿女明星的時候不在乎外界怎麼想,我要分手,就得幫著他遮遮掩掩,免得壞了他在外營造的形象?”
梁初楹如同聽到笑話,長睫下的雙眸劃過譏諷:“我以為這種不光彩的分手原因,阿姨不會有臉找我。”
至於為甚麼不光彩時桂月心裡清楚。
不只是簡單的豪門公子哥和女明星糾纏,更牽扯到她和謝明越父親謝聞川的陳年舊事。
謝聞川愛上了當時照顧謝聿琛母親的美貌護工,也就是時桂月。
謝聿琛母親本是個溫吞軟訥性子,哪成想為了兒子把這事鬧了個底朝天。
男出軌女上位的桃色緋聞當初在豪門圈鬧得沸沸揚揚。
謝家三叔腿被打跛,趕出謝宅,多年後老太太過世,帶著一對雙胞胎兒女討老爺子喜歡才重新回家。
經過這件事,三房除開謝聿琛,其他人徹底無緣謝家核心產業。
時桂月維持體面:“這種事情在豪門間說起來很尋常,我覺得你不會想要鬧大,事關謝家和你的名聲。”
多年豪門貴婦生活,優雅已經刻在骨子裡,時桂月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空有美貌的貧窮護工。
梁初楹看著她,忽然輕輕笑了。
腳踏兩條船尋常,但尋常不代表正確。
時阿姨真會說話,讓她把委屈咽回肚子,也能說得像是為了她的體面,為了她好。
“你應該清楚一個事實,明越跟那個女明星毫無可能,不論是我還是他父親,都容不得他找個名不見經傳的藝人。”
“所以呢?”
“所以明越跟那女人只會是玩玩。”
“阿姨果然是過來人。”
“……”
時桂月不理會她的陰陽怪氣,握住她手腕,把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戴上去。
“謝家看不上那個女明星,對於你卻是極為滿意的,因為你曾經有個厲害的母親。”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你要知道,明越從來進不到家裡核心產業,你該明白他對於工作的抱負,你給不了他想要的,那就放手。”
“但如果你真的愛過明越,不管在一起還是分手,我都希望你能為他考慮,別讓他因為私生活而失去公司股東信任。”
女明星進不到謝家,但她有機會。
偏偏她不是時桂月中意的兒媳婦。
聯姻該是強強聯合,而不是單方面的扶貧。
就算謝明越不能跟梁初楹結婚,時桂月也想著她別在此刻提分手,等找個合適時機再公佈出去。
梁初楹面容冷冽,只覺難堪,自己像個商品被待價而沽。
而且對方明明看不上她,卻還要她為謝明越付出,訂婚結婚得看他那邊時間,就連分手,也得他那邊說了算。
梁初楹只覺諷刺:“有時候覺得自己混得挺失敗,連阿姨你都能瞧不起我,你明明瞧不起,還要我顧及謝明越體面。”
完完全全把她當傻子看待。
時桂月眼一冷,微笑道:“我沒有瞧不起你,你工作做得不錯,設計獨特有品味。”
“讓你幫忙修復謝叔叔的戒圈,除了理念我不是很喜歡,給的每一版設計稿都亮眼。”
“但是,你知道這枚戒圈是誰送你謝叔叔的嗎?”
梁初楹頓住,眉眼彎彎,櫻唇弧度很美:“就算不知道是誰我也能猜到肯定不是時阿姨你送,這樣品質的帝王綠翡翠,阿姨送不起。”
如果不是謝叔叔本人買,時桂月這麼說,很大一個可能是謝聿琛母親,謝叔叔前妻鍾晚喬。
她就想看她踩雷,這樣她能心安理得看不上她。
時桂月原本想拍拍她的手,這下,體面再也維持不住:“梁初楹!”
梁初楹把她套進來的那隻玉鐲摘下:“這才是阿姨能買得起的鐲子品質,可惜我不缺一隻鐲子,還給阿姨了。”
“孫媽,幫忙送送客。”
她擺明不給面子,時桂月一張臉氣得扭曲。
梁初楹上樓休息。
“老闆,那位是您男友……前男友的母親?”小助理吃瓜吃得呆住。
梁初楹嗯了聲。
她進到衣帽間,給自己挑一套通勤套裝,在長身鏡裡看到自己的臉,裡邊毫無神采,眼眶不懂甚麼時候變紅。
誰都能瞧不起她,連時桂月那個女人竟然也有臉看不起。
桌面手機在這時嗡的震動一聲。
梁初楹回神,那是謝宴珩的訊息:【這個月9號晚上有安排嗎?】
梁初楹抹抹眼淚:【大哥找我甚麼事?】
發完不到半分鐘,手機鈴聲叮咚叮咚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