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初楹垂眼望著鞋尖,又瞄瞄他,眼角餘光掃過男人飽滿銳利的喉結,做錯事心虛地不敢說話,眼神飄忽等著挨訓。
如果大哥在此刻罵她讀書讀到狗肚子裡去,梁初楹也會默默聽著,然後左耳進右耳出,不過以大哥的修養應該不會這樣做。
謝宴珩的修養……
嗯。
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謝宴珩的修養!他的修養!是掐她嘴巴!
梁初楹:“!”
混沌不堪的腦子後知後覺。
她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睛,殘留淚痕的面頰,難掩羞恥酡紅,如同抓到把柄,頓時氣勢洶洶:“是我誤會了大哥和那位小姐,很抱歉很對不起。”
“那大哥就可以隨隨便便掐女生嘴巴了嗎?教訓小輩也不是這樣教訓的,大哥行事作風就是很出格。”
女孩聲線不再帶著哭腔軟綿綿發顫,恢復成平日裡的清潤靈動。
謝宴珩聽在耳裡,只覺得像撒嬌。
他微微眯了眯眼,神情未變。
能有心思同他拌嘴,她姥姥那邊問題應當不大,情緒不對勁源於那通電話。
能輕易影響她情緒的只有……謝明越。
謝宴珩眼底微冷,不想正面回應她的話,淡淡轉移話題:“姥姥不用照顧了?想留在這跟我吵多久?”
梁初楹噎住,強撐起的氣場蔫下去,略微頓了幾秒,轉身離去。
葉逢春許久不去燕京,很多時候除夕春節,梁初楹基本不在大伯家過,都會去津城陪姥姥。
初楹戀愛的訊息外婆也知道,但見謝明越見得少。
孫女打個電話,身後跟過來一個身高頎長的健壯男人,還有幾個像是保鏢和職場白領的人。
葉逢春猜測他應該是自己孫女的男友:“姥姥和你說了沒有大事,你這孩子怎麼還把男朋友喊過來?”
梁初楹眼睛睜大:“!”
謝宴珩哪裡就成她男朋友了。
“姥姥……”梁初楹著急解釋,“他不是。”
謝宴珩輕抬了下眉梢,溫醇嗓音覆蓋住她的話:“姥姥,我是謝宴珩,楹楹非常擔心您。”
葉逢春頓住。
她記得,楹楹男朋友姓謝叫明越。
可看自家孫女那異常明顯的臉蛋紅暈,彆彆扭扭,像惱火氣出來,又像羞恥赧然,暗戳戳瞪人。
男人氣定神閒回視。
氛圍不對勁。
葉逢春若有所思。
身高腿長的男人,屈膝蹲在老人家跟前,深邃俊臉清晰無遺地映入長輩眼裡,一套動作賞心悅目。
梁初楹腦子裡迴盪著他低沉喊她“楹楹”。
從前大哥只會嚴謹板正喊她“初楹”,要麼就是連名帶姓“梁初楹”,很少像對待謝家其他妹妹那樣,喊疊字。
“她啊,大晚上開車來津城我也擔心,醫生護士看了一圈都沒毛病,不用留下來住院,我現在巴不得快點回家。”
葉逢春絮絮叨叨。
謝宴珩溫和淡笑:“我送您回去。”
“那顧小姐怎麼辦?”
梁初楹小表情懊惱不已,見到謝宴珩起,今晚的方方面面開始剪不清理還亂,伸手指戳戳他後腰,剋制著音量問他。
小眼神小動作一堆,謝宴珩僵了瞬,冷靜看她:“她自然有專人負責照顧,你不用擔心。”
視線瞥了眼身旁的林特助。
林屏山面色凝重點頭。
吉叔更是欲言又止,眼神複雜。
自家先生面對梁小姐時行事作風十分古怪。
老人家誤會他,他理應否認糾正,而不是順其自然。
謝家的列祖列宗保佑,他家先生保持理性,梁小姐是他看著長大的妹妹,是不能產生非分之想的人。
-
醫院離姥姥家不遠,半小時不到。
邁巴赫開至老街的一處兩層小洋房,米白外牆,深灰色瓦面,溫馨簡約。
小庭院種了豐富綠植,白雛菊、紫薰衣草、各種小黃花小紅花,一草一木離不開葉逢春和芳姨的精心照料。
一進門,智慧感應壁燈亮起。
屋內打理得井井有條,全家福相框、金玉滿堂刺繡、新鮮插花、黑檀木圓桌……
怕老人不小心磕到,梁初楹跟宋程早已替換掉客廳方方角角的傢俱,整個家裝潢方便宜人,整齊乾淨。
從前暑假寒假,梁初楹最喜歡便是來姥姥這裡住。
剛下車,葉逢春和她眼神交匯:“到家了,楹楹你去收拾下二樓的客房,宴珩和他的人今晚就在這住了吧。”
梁初楹煞有其事道:“他住不慣。”
謝宴珩輕描淡寫回她:“我還沒住你就知道我住不慣?”
梁初楹:“……”
大哥從來不是那種沒有眼力見的男人,即使他不需要看別人臉色,他也能敏銳察覺到對方意圖,行事向來利落。
何至於跟她掰扯糾纏?
謝宴珩紳士後退一步,神色眉眼清淡,唯有語氣溫和:“姥姥,我出差津城可以訂酒店,您如果有事情吩咐,隨時讓楹楹打電話給我。”
吉叔心道:完了,他家先生執意要跟梁小姐糾纏一起。
梁初楹懵住。
甚麼叫可以訂酒店?
按道理他有行程在津城的話,隨行助理只會提前確認並預訂好他下榻的地方,“可以訂酒店”就像是在說他還沒訂好。
這可能嗎?
不可能!
“我就說,你又是西裝又是皮鞋嚴謹整齊,原來是有工作忙,那還跟著楹楹趕來醫院這邊看我,有心了。”
葉逢春拉拉初楹手臂,佯裝生氣:“宴珩都把我們送到家了,家裡也有房間,大晚上的幹嘛還去外邊住。”
估計她的楹楹和男友吵架了。
可對方此刻趕來,那必然是把她放在心上的,情侶間有些爭吵也正常。
謝宴珩微微淡笑,口吻拿捏恰到好處:“我來得急,行程匆匆,甚麼都沒準備好就上門,確實有失禮數。”
“這是哪的話?”葉逢春推孫女先進門,“你們記得來看我這個老婆子,有這份心我已經夠高興了,阿楹,你說是吧?”
梁初楹悶著嗓子硬擠出句:“是。”
葉逢春拍拍她:“那你快去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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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宴珩在客廳陪老太太,和顏悅色三言兩語,輕輕鬆鬆把葉逢春聊得喜笑顏開。
梁初楹簡單收拾完,人在二樓朝客廳望去就是這一場面。
歎為觀止。
大哥不嚴肅冷臉的時候,居然意外地討老人喜歡?
梁初楹定定心神,走下去問道:“姥姥,很晚了,有話明天再聊,你還不睡覺嗎?”
葉逢春一看桌上擺的座鐘,又看看謝宴珩:“那我先去睡了,宴珩有哪裡不習慣,就告訴楹楹,你們商量著來。”
謝宴珩坦然自若:“嗯,姥姥您晚安。”
老太太和芳姨房間在一樓,梁初楹臥室在二樓,謝宴珩跟著上去。
吉叔進了一間客房,給大哥準備的房間在旁邊。
梁初楹把謝宴珩攔住,悶聲悶氣道:“我有話想跟大哥聊聊。”
男人應聲:“好。”
二樓露臺放了不少鮮花盆栽,全是她的手筆。
梁初楹鼓足勇氣:“我不想跟謝明越訂婚了,和謝家的婚事得取消。”
“……”
謝宴珩眼眸深沉地盯著她,不問理由,平緩道:“大機率不行。”
梁初楹瞬間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