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初楹連忙站直身體,忍著淚意,軟聲喊一句:“大哥。”
她從轎廂出來,謝宴珩不急著進去,視線掃過她像是哭過的眼,微微泛紅的鼻尖,以及站不穩的腳:“出了甚麼事?”
梁初楹搖搖頭:“我沒事,大哥怎麼會來酒店?”
謝宴珩不語。
他眼睛不是擺設,她有沒有事一眼能看出,傷心的情緒很難掩蓋。
“梁小姐是這樣的。”林特助適時出聲,“謝董住酒店的時間比家裡長,雲綺離集團近,BOSS偶爾會來住。”
這倒也是。
從前大哥就是滿世界各地飛,住在謝宅的時間少之又少。
梁初楹點點頭,表示理解。
“梁小姐,您真的沒事?”林特助關心。
“沒事。”
梁初楹手指挎著包包,指節揪著絲帶揪得泛白,“那我不打擾大哥。”
她剛走兩步,控制不住彎腰嘶聲。
謝宴珩走到她面前:“這叫沒事?”
梁初楹垂著眼,窘迫又尷尬:“跑得太急,不小心崴腳,應該沒有大事。”
謝宴珩淡然問:“好端端跑甚麼?”
“我……”
“吵架了?”
“……”
梁初楹羞惱:“對,就是跟謝明越吵架了,我現在也不想跟大哥說話,誰讓大哥也姓謝。”
通透明淨光線下,她臉蛋一片緋紅,劇烈情緒氣的,倔倔地瞪他。
不懂她突然鬧小脾氣,謝宴珩蹙了下眉,吩咐助理幾句話。
林屏山瞭然。
兩分鐘左右,酒店經理打個電話給行政部,快速領了兩位女工作人員過來。
梁初楹甚至沒回神。
謝宴珩問她:“穿多少碼的鞋子?”
梁初楹愣愣道:“38碼。”
謝宴珩點頭,給個眼神下屬,又有人去買平底鞋。
謝宴珩再度吩咐:“帶她去……”
梁初楹不知道想到甚麼,當場紅著臉拒絕:“我不去大哥房間,我出門有帶司機,有問題回家再上藥。”
氛圍霎時寂靜。
在場所有人看向她。
梁初楹對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恍惚間驚覺自己說了甚麼話,臉更加紅,人恨不得鑽地底去。
經理抹汗解釋:“小姐您好,我們酒店為了應對住客突發情況,設有醫務工作室,謝先生是想讓工作人員帶您去看看腳。”
梁初楹:“……”
謝宴珩挑了挑眉:“你是怎麼想到去我房間,嗯?”
梁初楹張了張唇,憋不出一句話,連跟男友吵架的傷心都忘記了,滿腦子羞窘,“我、我誤會大哥了。”
林特助幫忙圓場:“那梁小姐快跟著工作人員去看看。”
-
醫務工作室。
醫生說,幸虧只是簡單的崴到韌帶和一點皮外擦傷,並未動骨,揉點藥油即可。
梁初楹心神不敢鬆懈:“好,謝謝醫生。”
誰讓大哥也跟著過來,站在她跟前。
男人半蹲下,目光落在她白皙纖細的小腿,腳掌脫離了細細的尖頭高跟鞋,腳趾塗著裸粉色的甲油。
梁初楹想躲,磕磕絆絆道:“大哥,你怎麼還不去休息?”
謝宴珩握上她腳踝。
梁初楹一驚,對上他沉穩的眼神,裡邊無波無瀾。
謝宴珩垂眼,幫她在擦傷的地方貼上創可貼,語氣平淡:“等會兒就去。”
她小聲道:“我自己可以,免得別人誤會。”
醫務室的門關著,林屏山和其他助理,以及保鏢,還有酒店工作人員,看地板的看地板,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
沒一個人看過來。
梁初楹:“……”
謝宴珩也不再說話,掌心塗熱,濃郁的藥味席捲室內,扣著她的腳踝,緩緩揉弄。
梁初楹不敢吭聲。
心跳加速中,視線落到他沉靜俊美的臉,又火速移開。
安慰自己,小時候大哥也是這樣照顧她。
揉了快十分鐘,梁初楹眼睫眨了眨,突然想到陸妍湘說的話:“大哥找我設計胸針,要送給哪個妹妹?”
“不是我送,是若翡,她想送給朋友。”
大哥揉腳踝的力道很舒服,不會有一點不適。
梁初楹微微放鬆,櫻唇噘了噘:“那你騙我說要送給喜歡的人。”
謝宴珩專注望著她的腳:“我從來沒說過。”
“可是你的話就是很引人誤會。”
“我的錯。”
也不能算錯,梁初楹剛要再說點。
醫務室的門被人從外推開。
司機林姨把梁初楹腳受傷的事告訴了她大伯母。
姚穗坐車趕來,見到的便是這場面,看背影下意識以為是謝明越。
“腳怎麼了?”
她擰著眉上來問:“回國沒幾天就出事,多大個人了走路還冒冒失失,又要麻煩明越……”
姚穗話語戛然而止。
只因為看清男人的臉,俊美立體,不是謝明越,是謝宴珩。
頓時,姚穗清冷的面容出現一道龜裂,很細微,快得叫人看不出。
她看自己侄女的眼神變了,既有凝重又有複雜。
謝宴珩放下她的腳,站起身,神色溫和坦然:“穗姨。”
姚穗審視的目光看他,不動聲色站在梁初楹身前,擋住他:“原來是宴珩。”
“既然您來了,初楹這邊交給您。”
謝宴珩禮節性撤退,他的助理已經把一雙嶄新的緞面平底鞋放到地上。
姚穗不多言:“應該的,麻煩你照料。”
直到男人挺拔身影消失在醫務室,姚穗臉上的優雅體面消失,坐下來沉沉看她:“甚麼時候和宴珩這麼熟悉?”
梁初楹緊張拉她手腕:“大哥擔心我。”
姚穗反問:“你覺得他行為舉止合適?”
梁初楹不說話了。
大哥從眼神到表情動作沒有一絲不對勁,力道適中地揉著,她也就舒舒服服享受了十多分鐘。
“楹楹,如果你想跟謝明越訂婚,那就跟謝宴珩保持點關係,不然有問題傳出去,不只是你,梁家也會受影響。”
她母親不在,姚穗也就承擔了母親的職責。
梁初楹聽著,有幾分悶。
不一定能順利跟謝明越訂婚呢。
以為話語太冷漠了,姚穗緩和語氣道:“伯母不是怪你,謝宴珩對你是很縱容,其實有些事情的界限他應該比你清楚。”
思及此,她輕輕嘆息一聲。
梁初楹嗯了聲,乖乖道:“我知道了。”
姚穗親自來接,今晚她回了梁家老宅過夜。
隔天,知道她回來,不速之客趕著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