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怪物,而是一張普通又年輕的臉,也是生前也有過歡笑和夢想的女人。
它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引魂陣帶來的光芒還有溫度。
但手指碰到引魂陣的瞬間,它的魂魄像被風吹散的煙霧一樣,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在夜空中,屍體就那樣倒在引魂陣的傍邊。
那些光點像是黑色的火星子,它們在夜空中飄了一會兒,然後緩緩上升,消失在月光裡。
第三具立屍走上前來,同樣的朝著西面的方向走去,魂魄離體而去。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
一具接一具,一個接一個,那些被封印在湖底多年的亡魂,終於在引魂香的引導下、在引魂陣的召喚下,找到了離開的路。
它們不再是被困在黑暗水底的怨魂,不再是被人操控的傀儡,不再是那個女人的祭品。
它們自由了。
姜楠花站在引魂陣旁邊,看著那些立屍的魂魄一具一具化作光點離體而去,眼淚不知道甚麼時候流了下來。
她不知道這些人生前是誰,不知道她們經歷了甚麼,不知道她們為甚麼會被困在這片湖底。
但她知道,每一個化作光點的亡魂,都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都有過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喜怒哀樂、自己的愛與恨。
現在,她們終於可以休息了。
陳克站在一旁,引魂香在他手中燒到了最後一截。
他看著那些化作光點的立屍,臉上的表情依然很冷,但他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他沒有說話。
沒有甚麼好說的。
他們做的這一行,不是為了讓死去的人感謝他們,不是為了讓自己成為英雄,甚至不是為了所謂的正義。
他們做這一行,只是因為這些亡魂需要一個送它們走的人。
而他們,恰好會做這件事。
引魂香燒完了。
最後一點香灰從陳克的指間滑落,被夜風吹散。
最後一具立屍也走到了引魂陣前,魂魄化作光點,消失在夜空中。
湖面上空了。
沒有立屍,沒有黑氣,沒有那些密密麻麻的、讓人頭皮發麻的黑色瞳孔。
只有月光,只有風,只有清澈見底的湖水,和湖底那根刻滿封印符文的鎖魂樁。
陳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的身體終於到了極限。
引魂香燃燒的時候,他靠著一口氣撐著,現在那口氣散了,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姜楠花蹲下來,檢查他身上的傷口。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左臂時,陳克悶哼了一聲,眉頭皺得緊緊的。
“骨折了…”姜楠花說:“至少兩處的還有屍毒入侵的跡象,如果不盡快處理,你的左臂可能保不住。”
陳克沒有說話,扭過頭看向從湖那邊走過來的孟羨錦,剛才還一副要死不活的孟羨錦,此刻氣色居然好的不得了,看見孟羨錦過來,姜楠花急忙上前,給孟羨錦把了把脈,在感覺到孟羨錦沒有甚麼大礙之後,才轉頭去看柯天華。
柯天華光著膀子,背上的關公圖若隱若現,他的外傷就比較多了,鮮血橫流,但好在只是外傷。
“花花,你帶著陳克還有柯天華趕緊去就近的醫院,這裡我來善後…”
那些腐爛的屍體堆積在引魂陣的另外一邊,實在是不像話,也實在是驚悚至極。
姜楠花還有陳克,柯天華也知道自己此時留在這裡沒甚麼了,因為該處理的都處理好了,剩下的收屍就交給她,看起來沒那麼慘的人身上。
所以也不再說甚麼,看了看孟羨錦,只是叮囑道:“注意安全…”
三個人就往車邊走。
他們身上的傷,尤其是陳克的耽誤不得。
陳克他們走後,孟羨錦給松山殯儀館打去了電話。
“喂,幹甚麼?這都幾點了,知不知道大晚上殯儀館也是需要休息的…”
那頭說話的人很衝,聲音聽著倒是很年輕,是一個男人。
孟羨錦一聽這口氣,終於也明白這松山殯儀館的態度差,服務差,還真的不是空穴來風,是真的。
而且她看了看時間,居然已經晚上十點了。
他們在裡面打鬥,居然這麼久了。
“來一趟,紅楓葉景區…”
孟羨錦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報出了目的地,那邊的人一聽,頓時大喊大叫道:
“紅楓葉景區?你沒搞錯吧?”
“沒搞錯,多叫幾輛車,屍體太多了,你們趕緊的吧…”
“一具八百…”
孟羨錦的話才說完,那邊立馬就道,拉一具屍體要多少錢,孟羨錦本來想壓價的,但轉念想了想,這又不是她付錢,無所謂了,於是便道:“八百就八百,趕緊的,我著急回去睡覺…”
這個是真話,她真的困的要死,想睡覺。
那邊一聽孟羨錦這麼爽快,在電話的那頭,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好,你這小徒弟果然比你師傅大方還好說話,不像你師傅摳搜的要死,你等著啊,我十分鐘就到…”
說完,那邊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孟羨錦看著自己被結束通話的電話,有些無語,那人好像認識她,但她沒說自己是誰啊,那邊的人好像知道她是誰,又是誰的徒弟。
唉,不管了,她只想趕緊解決完,回到圖書館大睡個幾天幾夜的。
等待松山殯儀館來的空餘時間,孟羨錦低頭看著手裡那本書。
書是暗紅色的封面,摸上去有一種粗糙的、像樹皮一樣的質感。
封面上沒有字,但有一個圖案一個被鎖鏈捆住的女人,跪在地上,低著頭,長髮遮住了她的臉。
她翻開第一頁。
紙上沒有字,但當她看著那張紙的時候,畫面像水一樣湧進了她的腦子裡。
不是閱讀,是親眼看見了那個女人生前的樣子,穿著黑色的民族服飾,頭上戴著銀飾,站在一片大山前面,笑得很好看。
她看見了她的名字。
松果果。
她的名字很好聽。
但這個民族經歷了甚麼,又發生了甚麼,那麼多的人被困在這裡,而她成為了這裡的惡主,又是經歷了甚麼?
孟羨錦不敢去想,不敢去問,因為這恐怕不是一兩句可以說的清楚的。
她翻到書本的最後一頁。
她看見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我只是想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