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
孟羨錦的聲音從半空中落下,像一把刀,斬斷了這場拉鋸戰。
女人的身體徹底沉入了水中。
最後那個“封”字從孟羨錦口中落下的瞬間,湖面像一面被砸碎的鏡子,從中心向四周裂開無數道裂紋。
但那些裂紋不是真正的裂痕,而是封印的力量在湖面上刻下的符文。
裂紋以鎖魂樁所在的位置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覆蓋了整個湖面,最終在岸邊停下,深深地刻進了湖底的岩石中。
她的魂魄變成了一本書,落在了孟羨錦的手裡面,那本書裡面困住了她自己,但是也有她自己生平的所有過往記載。
是的,這並不是一本簡單的封印,也不是一本簡單的書,書裡面除了被封印的人,還有她的生平過往都在她被封印進入書裡面的那一刻,全部顯現出來。
那是她們自己的故事,無論好與壞,無論善與惡。
長槍見任務已經完成,飛入天際之中,再沒有了任何蹤跡,就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孟羨錦的眼睛緩緩閉上,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雙眼已經不再是金色,她從半空之中落入湖面之上的船舶上,渾身上下都巨痛,巨累。
她緊緊的握住自己手裡面的那本書,癱坐在哪裡,就連動手指都難受。
柯天華從湖面游出來,游到船舶前,看著孟羨錦,那模樣狼狽至極,他笑了笑:“我真的差點以為自己要交待在這裡了…”
孟羨錦無語的翻了一個白眼,說實話,她也差點以為自己要交待了。
但是那東西怕火,既然怕火,那麼就好辦了。
只是這湖底的屍體實在是多的恐怖。
那麼接下來就是陳克他們的事情了。
陳克手持引魂香,在黑巧還有白豆的護送下一路朝著岸邊走去,早就等在岸邊的姜楠花頭一次見到那麼恐怖的畫面。
姜楠花站在岸邊,雙手抖得不行,手中的符紙都差點拿不住。
她雖是苗族巫醫,從小到大見過的死人不少,親手處理過的屍體也堆起來能有一座小山高。
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畫面,一個人走在前面,身後跟著數不清的屍體,整整齊齊,安安靜靜,像一支沉默的軍隊在夜色中行走。
陳克走在最前面,渾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那些東西的。
他的左手好像是受傷了,抬不起來,只能垂在身側,但他的右手穩穩地舉著那根引魂香。
香頭上的火光在夜風中搖曳,暗紅色的光映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冷峻。
他在唸引魂字訣。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往外擠。
他的嗓子已經啞了,嘴唇乾裂出血,但他沒有停。
也不能停。
引魂香燒完之前不能停,最後一批立屍上岸之前不能停,第一具立屍沒有走到引魂陣之前,不能停。
身後那些立屍跟著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岸。
它們的動作不再像在水裡那樣詭異和狂躁,而是變得遲緩、僵硬,像是一臺臺生鏽的機器在做最後的運轉。
有的立屍走幾步就會摔倒,摔倒之後掙扎著爬起來,繼續走。
有的立屍走著走著,身體的一部分就會脫落,一隻手臂、一塊面板、幾根手指,掉在地上,因為在水裡已經泡的太久,裡面都稀爛了,
但它們還在走。
朝著引魂陣的方向走。
姜楠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身後就是引魂陣,她從孟羨錦遞給她的布袋裡掏出一把糯米,沿著岸邊撒了一條線。
然後又掏出七枚銅錢,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埋在糯米線後面。
最後,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符咒,上面是孟羨錦用硃砂畫的引魂符咒。
孟羨錦走之前,都教給她了,也告訴了她使用的方法。
她把引魂符扔在引魂陣的上面,然後劃燃一根火柴,點燃了符咒。
符咒燃燒,火焰星子落進引魂陣裡面,整個引魂陣頓時就亮了起來。
金色的光芒隱隱閃動。
湖面上那些還在水裡掙扎的立屍,在看到那引魂陣的符咒亮起來的時候,全部安靜了下來。
它們不再掙扎,不再嘶吼,不再瘋狂地撲向任何活著的東西。
它們只是看著那引魂陣的亮光,金色的光芒映在它們黑色的瞳孔裡,像是給那片黑暗點亮了一盞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燈。
然後它們開始走。
朝著引魂陣的方向走。
陳克已經走到了岸邊。
他的腳踩上了姜楠花撒的糯米線,那一瞬間,他身後的立屍群突然停了一下,不是停下不走,而是像被甚麼東西攔住了,排在最前面的幾具立屍在糯米線前停了下來,低頭看著地上那些黑色的米粒。
它們在猶豫。
姜楠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排在最前面的那具立屍,一個穿著破爛裙子的年輕女人,臉上的面板已經爛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骨頭,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從糯米線上跨了過去。
它跨過去的時候,腳底碰到了糯米,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在熱油裡炸東西。
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它沒有退縮,穩穩地落在了糯米線的另一側,然後走到西面的方向,倒了下去,一陣黑色的煙霧從她倒下去的屍體裡面飄了出來,然後朝著西方的方向飄去。
她解脫了,被困住了那麼多年,此時此刻終於得到解脫。
而就在那具屍體的魂魄飄向西方離去的時候,孟羨錦的體內一縷福緣之氣進入,化解了她此時此刻身體上的痠痛,她知道,陳克他們成功了。
然後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一具接一具的立屍跨過糯米線,走過北斗七星銅錢陣,朝著引魂陣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它們臉上的猙獰就會消退一分。
當第二具立屍走到引魂陣面前的時候,它停了下來。
它低頭看著那盞燈,金色的光芒照在它那張幾乎已經快要爛透的臉上,姜楠花看見她的臉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