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
四具守護者同時出手,四隻暴長的手臂從四個方向封鎖了她所有的退路。
上下左右,全是那些蒼白的手指和青黑的指甲,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孟羨錦沒有退路。
她往下看,湖底,那些剛剛甦醒的立屍正緩緩抬起頭,用黑漆漆的瞳孔望著她,像是在等待她自投羅網。
她往上看,頭頂的水域密密麻麻都是屍體,她就算能夠上去,但那四隻手臂的長度足以在她上浮的過程中把她拽回來。
她被鎖死了。
此刻手腕上的硃砂線在這時猛地一緊,一股大力從身後傳來,把她整個人往後拽了三四米。
那隻幾乎要抓住她衣領的手撲了個空,五指合攏,在水中掀起一陣波浪。
陳克來了。
他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游到了她身後不遠處,左手的匕首泛著寒光,右手緊緊攥著硃砂線,正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先別說話…”陳克的聲音在水中悶悶地傳來,他嘴裡面好像含了甚麼東西,散發著微弱的熒光,照亮了他半張冷峻的臉,“往我這邊遊…”
孟羨錦沒有猶豫,猛地蹬水,朝著陳克的方向衝過去。
身後那四隻手臂沒有追來。
她回頭一看,那四具守護者收回了手,重新放回小腹前,恢復了那個雙手交叉的姿勢。
但它們的眼睛依然睜著,依然盯著她,眼神裡的殺意絲毫未減。
它們沒有追過來,但他們笑了,孟羨錦清楚的看見他們笑了,緊接著,一陣鼓聲從湖底傳來,隨著音浪過來,聲音很大很刺耳,震的陳克還有孟羨錦耳朵生疼。
有手拽住了孟羨錦的腳,將孟羨錦往下面拽,同一時間,陳克的腳也被東西拽住了,所有的甦醒的立屍還有那些飄在湖面上面的立屍都紛紛往湖面遊了回來,屍體擠著他們,還有東西拽著他們朝著鎮魂樁的方向過去。
屍體擠屍體,他們被包裹在屍體的中間,孟羨錦甚至能夠和屍體來個臉貼臉。
能想象嗎?
那是一具具已經死了很久,而且在水裡面泡了那麼久那麼久的屍體,你捱上他的感覺,就像是臉貼在了一塊特別滑嫩的豆腐上,但沒有豆腐的味道,是一股屍臭味。
而且蹭到,他臉上的面板都會掉落的那種感覺。
孟羨錦自己作為醫學生,都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和這死了那麼久的屍體,來個如此親密的接觸。
這種感覺…
太棒了。
真的…太棒了。
苦笑中…
而陳克比起她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他被兩具立屍從兩側夾住,左邊的屍體缺了一半腦袋,露出裡面灰白色的腦組織,在水裡像泡發的木耳一樣。
右邊的屍體整張臉完好無損,但嘴角咧到了耳根,那笑容和湖面上的一模一樣,冰冷的、飢餓的、帶著某種病態的滿足。
陳克的匕首還握在手裡,但手臂被夾死了,根本抬不起來。
他試過掙扎,但那些屍體的力氣大得不像話,他的每一次掙扎都像被鐵箍箍住,紋絲不動。
身邊全是那些蒼白的、浮腫的、散發著濃烈屍臭味的面孔。
有的臉已經爛得只剩下骨頭,有的還保持著生前的模樣,但無一例外,全都面朝著她和陳克,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兩個活人的影子。
兩個人被屍體擠著,拽著,他們來到了想要靠近的鎮魂樁面前。
孟羨錦此刻也終於明白為甚麼剛才那四具屍體不追他們了,反而還笑他們。
因為他們根本就走不掉不說,他們要成為祭品了。
果然陳克和孟羨錦被拽著,在鎮魂樁的面前停下,而那四具屍體,互相伸出了雙手,四個人連在一起,將孟羨錦和陳克圍在了裡面,他們的嘴裡開始唸唸有詞。
那些音節古老而陌生,像是一種早已失傳的語言,又像是某種祭祀儀式上的咒文。
四個聲音交錯重疊,在密閉的水下形成一個詭異的共鳴腔,震得她胸腔發悶,耳膜刺痛。
她想捂住耳朵,但雙手被兩具立屍死死的拽住,絲毫動彈不得。
鼓聲還在繼續。
從湖底傳來的不說,那四具守護者的方向,它們四隻手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圓圈,把孟羨錦和陳克圍在了中間。
它們的嘴唇在動,念著那些古老的咒語,隨著湖底的鼓聲傳來,他們的身體裡面也傳來了一陣陣鼓聲。
隨著他們身體裡面的鼓聲,還有湖底傳來的鼓聲。
幾道鼓聲逐漸同步,最後變成了一個聲音,咚、咚、咚,像一面巨大的鼓在湖底敲擊。
隨著鼓聲的節奏,那些立屍開始動了。
它們的身體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頻率顫抖,像是被鼓聲喚醒了一樣。
那些黑色的瞳孔裡開始滲出黑色的液體,液體順著它們的臉頰流下來,滴在湖水中,不散開,而是匯聚成一條條細小的黑線,朝著鎮魂樁的方向流去。
黑線在鎮魂樁的底部匯聚,像無數條黑色的蛇纏繞在一起,緩緩攀爬上木樁的表面。
木樁上的符文開始發光。
那種光不是金色的,也不是紅色的,而是一種像煤炭即將熄滅時的暗紅色。
符文在木樁上游走,像是活了過來,一個接一個地亮起,又一個接一個地熄滅,像是在倒數著甚麼。
然後他們居然朝著鎮魂樁的方向,就那麼懸浮著,朝著鎮魂樁拜了下去,還是跪拜。
那姿勢無比的恭敬,無比的虔誠。
“陳克…”
孟羨錦喊了一聲,聲音在水裡面根本聽不見,只能勉強的看見孟羨錦的嘴巴一張一合,還帶起咕嚕咕嚕的水泡聲。
陳克轉過頭來,透過兩具屍體的縫隙看向她
他的臉色很白,嘴唇發紫,嘴裡的熒光在他嘴裡忽明忽暗,像是在提醒他們時間不多了。
“硃砂線…”孟羨錦說…
陳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硃砂線還在,但是硃砂線的光芒已經不像是剛才開始那樣的紅,它隱隱開始有些顯黑,紅色開始逐漸褪去,像是逐漸在開始失去它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