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掀開被子躺下，炕燒得很熱乎，整個被窩裡暖烘烘的。
她翻了個身，面朝顧晏清那邊：“你就在這兒安心養傷，別的別瞎操心，等傷養好了哪來的回哪去。”
黑暗中她看見顧晏清輕輕點頭，還“嗯”了一聲。
剛閉上眼睛安靜了一會兒。
“沈念。”顧晏清喊了一聲。
“嗯？”
“謝謝你。”
聲音很低，帶著點沙啞，又好像還帶著點別的甚麼沒說完的情緒。
沈念翻了個身，閉著眼睛嘟囔：“謝甚麼謝，趕緊睡。”
又過了一會兒，沈念聽見顧晏清翻了個身，窸窸窣窣的，然後就沒動靜了，沈念也在迷迷糊糊中睡著了。
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昏暗中顧晏清睜開了眼睛。
他翻了個身，看著那個離自己只有一臂距離的背影，眼神開始有了變化。
沈念又翻了個身，顧晏清連忙閉上眼睛。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又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沈念就躺在離他一臂遠的地方，臉朝著他，睡得很沉。顧晏清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識把呼吸聲放輕。
他在黑暗裡悄悄描繪著她的輪廓，眉毛，鼻尖，嘴唇，下巴。
描著描著他的唇角忍不住上揚起來，這丫頭睡著的時候跟醒著完全是兩個人。
醒著的時候話多愛笑，得理不饒人，彷彿跟誰都能吵兩句，睡著了安安靜靜的，連呼吸聲都很小。
顧晏清盯著沈念看了老半天，直到眼睛都發酸了，他才慢慢試探地伸出手，想觸碰一下她垂在炕上的一縷頭髮，手指頭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他感覺自己現在像個變態，沈念要是發現他是個變態，肯定會把他扔出去。
顧晏清伸出去的手最終還是沒有落下，縮回了被子裡，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半張臉，深深吸了一口氣。
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這一睡，就睡死過去了。
沈念第二天中午醒的時候，顧晏清還在睡。下午出去溜彎回來，還在睡。傍晚吃了飯沈念又去瞅他，還是沒醒。
這下沈念有點慌了，她坐在炕上盯著顧晏清看了半天，最後伸出兩根手指頭，悄摸放在他鼻子底下。
還好，還有氣！
沈念鬆了口氣，回過神來又覺得自己剛才的動作像個傻子，她都給這人餵過空間水了，這人肯定不會有事！
晚上顧晏清還是沒醒，沈念索性自己給他換了藥，確定這人不會死，她也不緊張了，到點直接上炕睡覺。
凌晨，沈念睡得迷迷糊糊的，便聽見旁邊有動靜。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挪動。
她眼皮沉得很，不想睜眼，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別動，傷口崩了又得換藥。”
動靜停了，過了一會兒，又開始了，這次更輕，像是在試探著翻身。
沈念嘆了口氣，睜開眼睛。
屋裡還是暗著的，只有窗戶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光。
“你終於醒了？”沈念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剛睡醒的語調。
顧晏清動作一頓，轉過頭看她：“我把你吵醒了？”聲音又低又啞。
“你說呢。”沈念翻了個身，面朝著他，揉了揉眼睛。
顧晏清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幫我換過藥了？”
“嗯，我怎麼都叫不醒你，只能幫你換了。”沈念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骨頭咔吧響了兩聲。
顧晏清聞言整個人僵住了，他現在整個人被包成了木乃伊，那他豈不是被沈念看光了？
他還在胡思亂想時，沈念已經開燈下了炕。
她穿鞋時看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朝他的枕頭方向點了點：“給你做的衣服。”
顧晏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枕頭旁邊疊著一摞衣服，最上頭是一件灰藍色的棉襖。
“給我做的？”他聲音有些發飄。
沈念回頭又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一下：“不然呢？你想就這樣出去？”
顧晏清低頭瞅了瞅跟個木乃伊似的自己，耳朵忍不住紅了。
沈念已經推門出去，丟下一句：“穿上試試，不合身我再改。”
又順手把門關上了。
顧晏清用唯一沒被包的兩隻手將身上的繃帶一一扯開，結果這繃帶竟然是一根從胸口繃到小腿的。
他自己扯都有些費勁，也不知道沈念是怎麼給他纏上去的！最重要的是他真的被這丫頭看光了……
將繃帶全部扯下來，顧晏清把那摞衣服拿過來穿上，穿上這套衣服，他瞬間感覺自己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很舒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袖子，嘴角抿了一下，沒忍住，翹起來了。
解決完三急回來，沈念已經在屋裡坐著了，炕桌上還放著碗粥。
見顧晏清進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點點頭：“還行，湊合穿。”
顧晏清低頭看了看袖子，又抬頭看她：“你甚麼時候做的？”
沈念沒接話，將粥朝他的方向推了推：“把粥喝了。”
見她不說，顧晏清也沒多問，老實走過去在炕桌前坐下。端起粥，喝了起來，睡了這麼久，他也餓了，連著喝了兩大碗才停下。
一抬頭，發現沈念正盯著他看，臉又一紅：“那個……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沈念搖頭：“沒有，”她只是發現他吃東西的樣子挺好看的。
過了幾天，沈念樂感覺到了家裡有一絲不對勁。
他總覺得他姐屋裡有人，他悄悄扒在門縫偷偷往裡瞅，啥都還沒看清就被沈念一巴掌拍腦門上趕走了。
沈念樂摸著腦袋，去找沈念安：“哥，咱姐屋裡是不是藏了人？”
沈念安正在寫王一鳴佈置給他的作業，頭都沒抬：“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沈念樂湊過去，“你天天在牛棚那邊晃悠，都不出去玩，是不是在給咱姐打掩護？”
沈念安握筆的手一頓，沒說話。見沈念安不搭理自己，沈念樂又跑去找李霽初。
李霽初正在院子裡餵雞，聽見他問的話，把手裡的苞穀粒往雞糟裡一扔，攤攤手：“咱姐的事情我不知道！”
沈念樂跺跺腳，又跑去知青院找蕭南卿，蕭南卿正在看書，慢悠悠翻了一頁，才淡淡回了句：“咱姐的事咱們又管不了，你問這麼多幹甚麼？”
沈念樂這下全明白了，合著他們三個都知道，就他一個人被矇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