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大隊的熱鬧中一點點過去，很快就到了1975年的春節前夕。
現在家裡人多，明面上過年的東西得備足，沈念準備上街買點過年的東西。
她騎著腳踏車，按照往月的習慣照例去郵局取那無名包裹。
推門進去時，張芬正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看見她進來，笑著招呼：“小念，今天又來取包裹呢？”
“是啊！”
沈念笑道，從兜裡抓了把糖果往櫃檯上一放：“張姐，過年了，給你換了個口味。”
張芬笑著接過去，直接剝了一顆塞嘴裡：“小念，這個月沒有你的包裹，匯款單倒是有。”
聽見沒有包裹，沈念愣了一下：“沒有包裹？”
“沒有。”
張芬搖搖頭，從抽屜裡抽出一張單子遞過來：“你那包裹每月都準得很，我一直都關注著呢。這月到現在還沒看到，估計是還在路上。年底了，晚到也正常。”
沈念接過匯款單，上頭寫著十塊錢，這是王姨寄的房租。
她“嗯”了一聲，把單子疊好塞進口袋。
想了一下，又問：“張姐，上個月的包裹單還在不在？我看看日子。”
張芬翻了翻，找出底單：“還在，上個月是二十號到的，怎麼了？”
“沒事，就隨便問問。”沈念看了一眼，把底單還回去，“謝了張姐。”
她把十塊錢取出來，揣進兜裡就隨手放進寶。
從郵局出來，沈念推著腳踏車站在門口，風吹得她圍巾直飄。
包裹斷了，每月都準時的包裹，這個月沒來。
沈念看著街道上來往的行人站了一會兒，然後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騎上腳踏車往供銷社去了。
一進供銷社，櫃檯後面一個女員工看見她，扭頭就往樓上跑。那步子急的，差點在樓梯上絆了一跤。
沈念愣了下，心說這是咋了，我身後有鬼？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甚麼也沒有。
沒等她多想，樓上就傳來腳步聲，是陳主任從樓梯上小跑下來。
恰好沈念要走，他趕緊叫住她：“沈念知青！沈知青先別走！“
沈念應聲回頭看他：“陳主任，你叫我有事？”
“誒！有重要的事！”
陳主任三步並作兩步跑下來，臉上堆著笑，那股殷勤勁兒，就差給她鞠躬了，“咱們上辦公室說去。”
沈念見他這樣，心裡頭犯起了嘀咕，倒也沒拒絕，跟著陳主任一起上了樓。
樓下櫃檯前，有兩男一女從始至終一直盯著兩人的背影。
上了樓，陳主任把她領進辦公室，又是搬椅子又是倒茶的，那茶杯擦得鋥亮，茶水倒得滿滿的，就差沒親自喂她喝了。
沈念瞅著他那一臉笑，跟朵花似的，這茶她是不敢喝的，誰知道這裡頭賣的甚麼藥。
“陳主任，你有話就直說，別這樣，怪讓人滲的慌的。”沈念往椅子上一坐，便大大咧咧開了口。
陳主任搓了搓手，笑呵呵地在她對面坐下：
“是這樣的沈知青，你們賣給我們的雞和雞蛋，在城裡頭都快搶瘋了！上面領導都誇呢，一個勁問我還有沒有貨！電話都打了好幾個了！”
沈念一聽是這事，心裡頭鬆了些，她那雞可是用空間泉水餵養的。
除了雞的口感好，再加上泉水的功效，那雞吃的多了，這身上的小感冒小病都能好。
“陳主任，我們的雞可一隻沒留，全賣給你們了！”沈念攤攤手。
這話半真半假，雞確實賣完了，但她家裡頭還留了幾隻養著的。
那幾只是她特意留的，打算送人情用的，公社趙主任那邊就得送兩隻。
“我知道我知道。”
陳主任連忙擺手：“我是想說，咱們大隊明年能再多養些不？這一千多隻根本不夠賣啊！城裡頭那些個單位，一聽說咱們有這好東西，都搶著要。”
沈念眼珠子一轉，心裡頭打起小算盤，她明年確實要多養，但這價格嘛，可以再漲一點點就更好了。
“多養倒是可以養。”沈念慢悠悠地說，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敲，“就是這價格嘛……”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長，眼睛瞅著陳主任，嘴角帶著笑。
陳主任多精的人啊，一聽這話就明白了，趕緊拍胸脯：“價格的事好商量！好商量！這個你放心，肯定不會讓你吃虧！”
沈念這才笑著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溫熱，喝著還挺舒坦。
“成，那就這麼定了。”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就要走。
陳主任連忙也跟著站起來，一路送她下樓，嘴裡頭還唸叨著：
“沈知青，你看需要買點啥不？這大冷天的，來的來一趟，我給你員工價！”
沈念一聽這話，腳步停住，回頭笑著瞅他：“陳主任，那你之前說給我的員工價是唬我的？”
陳主任一愣，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沒有啊！怎麼可能！”
“那我啥時候來買不都一樣？”
沈念嘴皮子利索得很，“陳主任，你這員工價，怕不是哄我玩呢吧？”
陳主任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乾笑兩聲。
沈念也沒真跟他計較，擺了擺手就出了供銷社。
陳主任站在門口，看著沈唸的背影走遠了，這才長出一口氣，轉身回了樓上。
他前腳剛走，後腳那兩男一女就從供銷社裡頭走了出來。三個人站在門口，眼睛盯著沈念離開的方向，眼神裡頭都藏著事兒。
沈念騎著腳踏車在鎮上轉了一圈，最終在路過派出所時，猶豫了一下便停下了。
把車支好，正要往裡走，剛好碰見個男公安從裡頭出來。
這男公安她在國營飯店見過，當時他跟秦一辰一塊吃飯，話不多，一個勁埋頭乾飯。
“同志。”沈念喊住他。
蔣小臺扭頭看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便認出來了：“你是那個雙溪大隊的知青？”
“對，我是雙溪大隊的知青。”
沈念點點頭，走過去直截了當地問，“我想問一下，秦一辰同志在嗎？”
“秦隊長？”蔣小臺搖搖頭，“他不在。”
“那你知道他在哪嗎？”
蔣小臺左右瞅了瞅，壓低聲音：“你找他有啥事？他出任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