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場臺子上早就擺放了一張長桌和幾張凳子,沈念把箱子往桌上一放,手撐在桌上,看著下面的村民。
李會計則是已經坐在了凳子上,面前還放著記工分的本子。
大隊長站在臺上,先清了清嗓子:
“今年大夥兒都辛苦了啊,但咱們的辛苦是值得的!是光榮的!咱們辛苦換來的收穫是有目共睹的……明年大夥要繼續努力,爭取讓我們大家的日子都越來越好!”
底下有嬸子小聲嘀咕:“又開始了,這李忠學的話可真多,還不講重點。”
大隊長東拉西扯了半天,終於說到了正題上,他往後退了一步,拍了拍李會計面前的桌面:
“今天叫大夥來,就一件事!發錢!”
底下村民瞬間炸開了鍋。
新來的知青一臉茫然,左右看看,小聲問旁邊的人:“發啥錢?”
“養雞場的錢,就是沈知青組織的那個養雞場。”
一旁的小花嬸趕緊搶答,一臉的驕傲,她已經決定了,小花就往沈知青的方向養!
前面有村民喊道“大隊長!之前說的家家戶戶都有,是真的嗎?!”
大隊長壓了壓手,等聲音小下去,才繼續說:
“大夥先聽我說完,咱們今天能分上錢,大隊能拉上電,都得感謝一個人!那就是沈念知青!是她一手把養雞場辦起來的,也是她帶著咱們大隊越來越好!來,大夥兒鼓掌!”
掌聲嘩啦啦響起來,沈念站在桌前,大大方方的微笑,這掌聲她受得起,沒必要假客氣。
大隊長接著說:“至於這些錢怎麼分,怎麼分公平,村幹部也商量過了。
這錢就按各家全年勞動值分!給大隊幹活多的,多分。幹活少的,少分。一天沒幹活的,一分沒有!這樣既公平又合理!”
這話一出,臺下反應不一。
那些實實在在掙工分的,腰板挺得直直的,臉上都掛滿了笑。而沒咋幹活的,臉色就有點不好看了。
時盛夏站在知青堆裡,臉拉得老長,她仗著家裡匯錢,經常偷懶,她哪有多少工分啊!
她往前擠了擠,扯著嗓子喊:“大隊長,這不公平吧?我們是知青,幹活本來就幹不過你們這些鄉下人!照你這樣說我們就活該少分?”
旁邊幾個沒來多久的知青跟著附和:“就是就是,我們也努力掙工分的!就是掙的沒你們多!”
大隊長還沒說話,人群裡就有人嚷開了:
“你們掙工分?掙啥工分?開荒你們去了幾天?拉電線你們去了嗎?”
“尤其是你時知青!你最懶!讓你挑糞你嫌糞你嫌臭,讓你澆糞你嫌髒!幹啥啥不行!躲懶第一名!”
“就是!不幹活還想分錢!臉咋這麼大呢!”
時盛夏被說的臉通紅,張了張嘴,看到幾個嬸子氣勢洶洶的樣子,又說不出話來。
沈念搖搖頭,就這戰鬥力還想跟人吵架?再說了,她可一分錢都沒打算分給時盛夏。
那幾個知青見時盛夏不說話,看了一眼桌前那個大箱子,都有點不甘心。
“大隊長!雖然我們工分沒多少,但這雞場是我們知青組織起來的!就應該給我們多分錢才對吧!”新來的男知青劉利盯著那個大箱子喊道。
他這話一出,那些老知青都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尤其是趙雪,直接跑到了嬸子堆裡,看那男知青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有新男知青看出情況不對,趕緊拉了拉那男知青的衣服,示意他別說了。
誰知道劉利並不買賬,反而把大隊長的沉默當成了他是在反省。
他心裡的小算盤一打,於是一副大度的樣子,繼續說道:
“大隊長!我們也不要求多發,我們知青的那份就跟沈知青的一樣就行!”
劉利這話一出,不但把大隊長氣笑了,就連村民們都被氣笑了,大家都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李會計翻著面前的工分本,一本正經的說道:“劉知青,你知道沈知青有多少工分嗎?你的工分連人沈知青工分的零頭都沒有。”
“人家零頭都沒有?就這還敢獅子大開囗?”
“我收回剛才說時知青臉大的話!”一嬸子跳出來,聲音又尖又亮,“我看劉知青的臉才是最大的!”
“就是!”張三嬸接上,“這是喝了多少呢,敢這麼做夢?”
“我們都不敢有意見,他一個新來的知青居然敢說這種話?!還要求跟沈知青一樣??”王嬸兒叉著腰,嗓門大的能掀翻屋頂。
“人家沈知青起早貪黑餵雞,撿雞蛋拉雞蛋去供銷社的時候,他在哪兒呢?”
“來了好幾個月吧?不會連雞場門都沒進過吧?!”
“還想跟人沈知青拿一樣的錢?呸!臉皮比城牆還厚!”
村民們七嘴八舌,唾沫星子都快把劉利淹了,有幾個離他近的,唾沫星子直接飛他臉上了。
劉利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一邊用手抹臉,一邊梗著脖子喊道:
“沈念也是下鄉知青!那她代表的就是我們整個知青院!我這麼說有甚麼不對?”
這算盤打的沈念都笑了,她似笑非笑的著著劉利:
“我代表知青院?你問問他們幾個老知青,他們敢不敢說這話?”
幾個老知青往後退得更遠了,趙雪直接把臉別過去,假裝跟旁邊嬸子說話。
開甚麼玩笑!他們現在哪裡敢跟沈唸對著幹?胡婷婷的下場他們還記著呢!
所有老知青都低著頭,跟沒聽見劉利的話似的。
劉利轉頭看他們這副樣子,急了:“你們倒是說句話啊!”
沒人理他,老知青不說話,新來的知青也不敢多說了,低著頭都不吱聲,有一點點總比再鬧下去,一分都沒有好。
見他們都這樣,劉利只得自己又硬著頭皮對沈念叫囂:“你、你是知青,你當然……”
“我當然是知青。”
沈念打斷他,“但我來下鄉是為了建設雙溪大隊,不是代表甚麼知青院。我只代表我自己!而且這雞場是我一手辦起來的,雞是我養的,蛋是我賣的,錢是我掙的。你說說你幹過甚麼?”
劉利臉漲得通紅:“我、我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