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也不跟大隊長繞彎子，手指在桌上點了點，開始羅列：
“您抬眼看看這天氣，一天比一天冷，野草啊，蟲啊啥的都快沒了。雞這玩意兒，到了冬天就不怎麼愛下蛋了，這您總知道吧？”
大隊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一個莊稼人，這些顯然是知道的。
沈念繼續掰著手指頭，一項項跟他算帳：“光吃糧食，不下蛋。而且天冷了，雞為了抗寒，吃得還更多！
您擱哪掰著手指頭算算，咱們大隊現在有多少隻雞？再養個把月得吃掉多少糧食？這些糧食要是省下來，等到明年開春，能多養多少雞鴨鵝？夠它們吃多久？”
大隊長掰著手指，被沈念問得啞口無言，眉頭緊緊鎖著，心裡那本賬撥得噼啪響。
越算，臉色越凝重。
越算越心疼那些要餵雞的糧食，如果像沈念說的都省下來，明年確實能再多養些雞鴨鵝了！
“再說了。”
沈念語氣放緩了些：“現在供銷社給的價錢不錯，咱們趁早賣了，錢落入自己手中，大夥兒也能早點見到收益，分了錢，今年過年也能寬裕點，明年幹起活來，豈不是更有奔頭？更有幹勁？”
她最後一句，帶上了點個人情緒，說得格外理直氣壯：“而且，天冷了，我可要開始貓冬。可不想一天到晚往雞場跑，又冷又累的，我圖啥呀？”
大隊長看著她一臉“這事沒商量，再說我就撂挑子”的表情，又想想她說的句句在理，終於長長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你說都得對。”
他有些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我光想著雞再養重點能多賣錢，沒算計到養著它們也費錢。那就按你說的辦，明天就開始組織人，分批往供銷社送。”
他頓了頓，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重重一揮手：“早點送完，早點省心！也省糧！”
“這就對了。”
沈念達成目的，滿意地點點頭：“事我說完了，報告您老慢慢寫，我就先回了。”
說完，她也不多留，轉身利落地走了出去，留下大隊長一個人對著那份還沒寫完的報告。
沈念沒直接回家，而是溜溜達達去了村口。
“哎！沈知青來啦！”小花娘眼尖，正納著鞋底，抬眼就瞧見了她，率先抬手招呼道。
沈念快走幾步，笑著回應：“嬸兒，都忙著呢。”
“忙啥呀，瞎忙活，就等著你過來找我們嘮呢！”張三嬸兒拍了她的旁邊，又往旁邊挪了挪，給沈念騰了個位置。
沈念也不客氣，腿一伸，直接就坐了下去。隨即，又從隨身的斜挎包裡，掏出瓜子一人分了一小撮。
“嘮啥呀這是要？看你們這架勢，是有啥新鮮事兒？”
有那剛才不在場的嬸子接過瓜子，一臉好奇的追問道。
“呀，還能嘮啥，嘮時知青家的事唄！你是沒看見，剛才咱們這村口，可熱鬧了！比公社放電影還精彩！” 王嬸兒嗑開一個瓜子，聲音響亮。
說到這兒，沈念來勁了，吐掉嘴裡的瓜子殼，湊近道：“咋個熱鬧法？時知青爹媽把他倆抓個正著？”她雖然猜到了大概，但細節才是精髓。
“可不是嗎，抓得正正的，時知青的爹孃，嘖嘖，臉色那叫一個難看。”另一個快嘴的嬸子立刻接上話茬。
張三嬸壓低聲音，語氣裡全是看熱鬧的興奮：
“剛才時知青爹孃沒等多久，屁股還沒坐熱乎呢，時知青就坐著周家小子腳踏車回來了！小念你是沒看見，周家那小子車蹬得飛快，時知青坐在後頭，手還緊緊摟著周小子的腰呢！嘖嘖嘖，兩人那叫一個親密！”
她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比劃了一下摟抱的動作。
“真的啊？哎呦喂，這光天化日的孤男寡女…”剛來的那位嬸子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瞪大了。
“然後呢然後呢？快說說，她爹孃啥反應？”沒在場的幾人立刻圍攏過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張三嬸見聽眾多了，描述得更起勁了，繪聲繪色，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然後？然後可就精彩了！時知青她娘當場臉就綠了，她爹那眼神，我的娘喲！跟要殺人似的！直接就吼了一嗓子“時盛夏！你給我下來！”。”
“我的老天爺，這不撞了個正著嗎？”有人驚歎。
“可不咋滴！”
王嬸兒接過話頭，重重一拍大腿：“時知青她爹估摸是氣瘋了，還重重給了時知青一耳光，臉都給她打紅了！”
“該打！要是我閨女敢這樣和男人摟摟抱抱，我腿都給她打折了。”人群中有嬸子說道。
“我兒子要敢這樣欺負女同志，腿我也得給他折了！”另一個嬸子接話道。
沈念聽著她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腦海中幾乎能想象出那雞飛狗跳的畫面。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心滿意足地對幾位嬸子說：“各位嬸兒，你們聊著，我先回家做飯了。”
“哎，好好好，你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