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沒關係!”
時盛夏眉頭皺起,語氣帶上了明顯的不耐煩:“是我自己不想回去!媽,你能不能別甚麼事都往別人身上扯?”
“你……你真是鬼迷心竅了!被豬油蒙了心!”
時母氣得渾身發抖,她那麼老遠過來看女兒,結果女兒不但不心疼她們二老,還為了一個鄉下小子頂撞他們!
想到這裡,氣急敗壞的時母忍不住開數落:“你說當初你為了朱家駿要死要活地下鄉,我和你爸攔都攔不住!
現在你是又想為了這個男人,連家都不要了!爸媽的話也一句都聽不進去了是嗎?
盛夏,你到底是圖甚麼啊?他一個鄉下小子,要錢沒錢,要前途沒前途,他能給你甚麼啊?”
“我在這裡很好,不需要你們管,你們也不用操心他能給我甚麼,只要每個月記得給我匯錢和票就行。”
最後這句話,時盛夏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那錢是時父時母欠她的似的。
時父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甚至還能把自己母親氣得渾身發抖,終於忍無可忍,猛地上前步,抬手就給了她一耳光。
指著她的鼻子放話道:“好!好的很!你時盛夏長大了,翅膀也硬了!有本事了你!行,你不想回去是吧?從下個月起,家裡不會再給你寄一分錢!我看你在這鄉下能硬氣到甚麼時候!”
說完,他猛地一甩手,拉起還想再勸的時母,幾乎是拽著她走:“我們走!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時母被拉著踉蹌幾步,她回頭,恨鐵不成鋼地看了時盛夏一眼,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盛夏,你……你也太傷爸媽的心了!”終究是又氣又傷心,被時父半拖半拽地拉著往村外走。
朱家駿徹底傻眼了。
這不對啊!
這跟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他以為時父時母會強行把時盛夏帶走,怎麼反而把自己給氣走了?
而且她們要和時盛夏斷絕關係?那他還怎麼討和他們?他的回城指望豈不是落空了?
他看看決絕離開的時父時母,又看看一旁捂著臉的時盛夏,跺了跺腳,最終還是咬咬牙追著時父時母去了:“時叔!時姨!你們等等我……”
一場團聚,最終以不歡而散收場。
村口看熱鬧的嬸子們這會兒議論得更熱烈了,對著時盛夏和周瑾冬指指點點。
時盛夏看著那三人消失的方向,臉上沒甚麼表情,心裡卻徹底鬆了口氣。
對她來說,麻煩總算甩掉了。
至於時父口中斷掉經濟來源,那可不行!是她的,就該是她的!
另一邊,沈念在大隊部下了車,顧晏清則趕牛車回牛棚。
“大隊長,忙著呢。”
沈念拍了拍腿上的灰,這才慢悠悠地走進辦公室,自顧自拉凳子坐下。
大隊長聽到她聲音,趕緊抬起頭來,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頓時亮了:“哎呦,小念,你可算回來了!”
沈念挑眉,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咋的?出甚麼事了?”
大隊長則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放下手裡的鋼筆,眉頭皺成了疙瘩:
“今天去公社開會,趙主任在會上說了,周圍幾個大隊看咱們養雞養得好,都眼熱得很,現在一個個的,也都開始在大隊弄起養雞場了!”
沈念眉梢微挑,這倒是在她預料之中。
好東西,一向藏不住,而且趙主任從一開始就一直存有這個心思。
“這是好事啊,說明咱們帶了個好頭。”她語氣輕鬆。
“好事是好事,可趙主任緊接著就說了,明天要組織周圍幾個大隊的幹部和村民,來咱們大隊參觀雞場,學習經驗!”
大隊長搓著手,臉上又是自豪又是發愁:“這還不算完,趙主任還點名了,讓我寫一份詳細的養雞經驗報告,要在全公社宣傳學習!我這……我這正憋著呢,憋了半天,就憋出個屁來!”
他指著桌上攤開的幾張信紙,上面歪歪扭扭寫了沒幾行字,塗改了不少地方,顯然讓他寫報告比讓他多幹活還難受。
沈念探頭看了一眼,心裡就有數了。
大隊長幹活是一把好手,但寫報名確實不是他所擅長。每次一遇到需要寫報告的時候,就能聽到他在大隊燥起來。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我當甚麼事呢。這報告啊,不難寫。”
“還不難?”
大隊長苦著臉,指著那信紙:“你看看,我這都開頭三四遍了!就憋出個“在公社領導的指引下,我們雙溪大隊積極響應號召”,後面就不知道該咋寫了!”
“嗨,你就從咱們怎麼搭雞窩開始寫,怎麼餵養,飼料怎麼搭配……這些都是養雞的過程,這些零零碎碎加起來能寫一大篇了。”沈唸的手指在紙張上敲了敲。
大隊長聽著聽著,眼睛越來越亮,趕緊抓過筆,照著沈念說的在紙上劃拉起來:
“對對對!小念你這麼一說,我這腦子就清楚多了!就這麼寫!哎呀,可算有著落了!”
“大隊長,你先別急著寫,我有事跟你說。”沈念抬手虛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先停筆。
大隊長這會兒寫報告的靈感正強呢,被打斷了也不惱,樂呵呵地放下筆:“啥事?你說。”眼神裡還帶著剛才的興奮勁兒。
沈念坐直了些,神色也正經了幾分:“我和晏知青不是剛從供銷社回來嗎,我們跟陳主任談妥了他們對咱們雞的收購價。”
她直接切入正題:“按只算,五斤以上的公雞,一斤五毛二;母雞七毛五。明天就可以開始往供銷社送了。”
“甚麼?明天就送?!”
大隊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猛地站了起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不是,小念,這……這會不會也太早了?咱們的雞正長膘呢!再養養,等到年底,說不定能養得更重些!現在賣了多虧啊!”
他搓著手,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又轉回頭,帶著點商量甚至討好的語氣:
“要不,咱們跟供銷社說說,晚個把月再賣?或者……咱挑著賣一部分?剩下的留著?咱們這養雞場好不容易弄起來,這第一批雞……”
沈念看著他這副捨不得的樣子,忍不住扶額,直接給他潑了盆冷水:“大隊長,您可別鬧了。
他鬧?到底是誰在鬧啊?
大隊長沒吭聲,只是眼巴巴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