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正準備收回目光，卻正好被東張西望找座位的時盛夏看見了。
也不知道時盛夏怎麼想，竟然朝她翻了個白眼。然後，拉著周瑾冬坐到了沈念旁邊的空桌子旁。
沈念看著時盛夏那毫不掩飾的白眼，只覺得無語。她可不是忍氣吞聲的主，當即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
剛巧，服務員叫菜，沈念起身去視窗將飯菜端了過來。剛將飯菜端過來坐下，顧晏清便從外面走進來了。
他的視線掠過吃飯談話的人群，最後落在沈念身上，眸色微緩，徑直邁步走了過去。
“事情辦完了？”沈念聽到腳步聲靠近，回頭見是他，隨口問了一句。
“嗯，辦完了。”
顧晏清在她對面坐下，目光掃過桌上還沒動過的飯菜，“怎麼不先吃？”
“我剛端過來。”沈念說完，便先動起了筷子。
時盛夏看著突然出現的顧晏清，又見沈念和他之間那種自然的熟稔，莫名的氣的慌。
她見沈念夾起一塊紅燒肉，吃的香，便朝周瑾冬嬌嗔道：“瑾冬，我也想吃紅燒肉。”
“好，給你點。”周瑾冬掃了顧晏清一眼，隨即起身去找服務員。
周瑾冬點完菜回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沈念這邊，看到她安靜吃飯的側影，動作似乎微頓了一下，但很快便坐回了時盛夏對面。
“瑾冬哥，你剛才看甚麼呢？”
時盛夏敏感地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的走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是沈念，立刻不滿地撅起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幾桌聽見：
“有些人啊，就是臉皮厚，仗著有幾分姿色，亂搞男女關係！”
這話指桑罵槐的意味太明顯，周瑾冬看了眼旁邊桌，不想在國營飯店惹事，於是低聲道：
“盛夏，別亂說，好好吃飯。”
“我說錯了嗎？”時盛夏委屈地拔高了聲音，“他們倆又沒有談物件！不就是在亂搞男女關係嗎？”
時盛夏這句拔高音量的亂搞男女關係，瞬間讓整個國營飯店霎時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在這個年代，這頂帽子的分量足以逼死一個人。
顧晏清臉色一變，看向時盛夏的眼神像看死人一樣。
正準備站起身來，誰知道沈念竟然在桌下踩了他兩腳，顧晏清一愣，轉頭看向她。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踩完顧晏清，沈念又不慌不忙往嘴裡扒拉了兩口飯，嚼吧嚼吧，嚥下。
然後，這才緩緩放下筷子，抬起頭來，直視時盛夏。
“時盛夏，”沈唸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壓人的寒意，“你再說一遍？”
時盛夏被沈唸的眼神看得心裡一怵，但仗著周瑾冬在身邊，以及周圍人投來的目光，她量沈念也不敢在這種地方把她怎麼樣。
於是反而嚯地一聲站起身來，挺直了腰板，聲音尖利地重複：“我說你們亂搞男女關係！怎麼，敢做不敢當啊？一男一女天天混在一起，不是亂搞是甚麼？！你們…”
她話音未落，只見沈念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倒了身後的長條凳，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沈念一步跨到時盛夏面前，揚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毫不手軟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時盛夏那張扭曲的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不小，時盛夏被打得頭偏向一邊，臉頰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印。
她整個人都懵了，耳朵裡嗡嗡作響，難以置信地捂著臉，瞪大眼睛看著沈念。
整個飯店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周瑾冬也驚呆了，他完全沒料到沈念會如此乾脆利落地動手，說打就打。
反應過來後，他立刻起身想去推沈念：“沈念！你怎麼能打人！”
然而，他的手臂剛伸出來，甚至沒能碰到沈念，旁邊一道更快的身影動了。
顧晏清眼神一厲，抓住周瑾冬的手腕，順勢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
“砰！”
周瑾冬甚至沒明白髮生了甚麼，只覺得天旋地轉，後背已經重重砸在地面上，五臟六腑都跟著一震，悶哼一聲，一時竟爬不起來。
“我打的就是她！”
沈念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眼神掃過躺在地上狼狽的周瑾冬，最後定格在捂著臉開始掉眼淚的時盛夏身上。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
“時盛夏，你給我聽好了！也請在場各位鄉親做個見證！”
她上前一步，逼近瑟瑟發抖的時盛夏：“我沈念和晏清同志是正當的革命同志關係，一起為大隊辦事！你空口白牙汙人清白，扣這種惡毒的帽子，是想逼死誰？”
沈唸的聲音再次拔高，帶著質問與控訴：“現在是甚麼年代了？主席都教導我們要實事求是！你這種不負責任、張嘴就來的造謠行為，跟舊社會的惡霸流氓有甚麼區別？
我今天打你這一巴掌，是教你做人！讓你知道，飯可以亂吃，話，絕對不能亂說！
再讓我聽見你滿嘴噴糞，汙衊我和任何同志的清白，就不是一巴掌這麼簡單了！
我直接拉你去鎮上革委會，咱們好好說道說道這誣陷革命知青、破壞大隊團結的罪名！”
沈念這一番話，有理有據，氣勢十足，不僅點明瞭時盛夏行為的惡劣性質，更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周圍原本還有些看熱鬧的人，眼神也變了，看向時盛夏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譴責。
這年頭，誰不怕跟“革委會”扯上關係？亂搞男女關係可是重罪，誣陷別人同樣不輕。
時盛夏雖然不瞭解這個年代的政治，但也被沈念連削帶打的一番話嚇得臉色煞白，連哭都忘了，只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求助地看向周瑾冬。
周瑾冬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深知沈念這番話的分量。
若真讓沈念鬧到革委會去，盛夏絕對討不了好，甚至可能牽連到他。
他爬起來用力拽了拽時盛夏的胳膊，低聲道：“盛夏，還愣著幹甚麼，快給沈知青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