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清趕著裝著雞蛋的牛車，和沈念一路顛簸到了供銷社。
沈念利落地跳下車，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隨即率先踏入供銷社。
陳主任正站在櫃檯後面，低著頭，手指飛快地撥弄著算盤。
他聽見供銷社員工朝進來的沈念熱情打招呼的聲音，這才抬起頭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笑道：“沈知青來送雞蛋了。”
沈念點頭回應著，看著顧晏清將一筐沉甸甸的雞蛋穩穩地放在櫃前，笑著說道：“陳主任，今天來，除了送雞蛋，還想跟你商量個事。”
陳主任停下，臉上是慣有的和氣：“哦！沈知青你說，甚麼事？”
“這不天氣漸漸轉冷，我們大隊的雞開始逐漸歇窩了，想問問供銷社收活雞是甚麼價錢？”沈念開口道。
陳主任聞言，略作沉吟：“活雞啊……這得看肥瘦和斤兩，還得看公母。按咱們公銷社的規矩，公雞三斤以上，一般是四毛二到五毛，母雞一般是五毛到六毛五一斤。要是品相特別好，膘肥體壯的，最高能給到七毛。當然了，低於三斤的，價會低些。”
這個價格在沈唸的大概預料之中，畢竟公銷社的雞價就要一塊多，還要票。
她在心裡快速盤算起來，雞場的雞都是散養，吃糧食和蟲子野菜長大。
更別提她還偷偷摻和了空間的泉水一起餵養，每一隻都膘肥體壯，肉質緊實，平均每隻大概在五斤半到七斤左右。
公雞按五毛一斤算的話，大概一隻能賣三塊左右。而母雞按七毛一斤算，一隻雞能賣到三塊五到四塊錢。
她正思忖著如何再爭取一下價格，眼風一掃，瞥見顧晏清不知何時站在了供銷社的門口，身形挺拔，目光沉靜地落在她這邊，似乎正在聽她和陳主任的交談。
沈念心裡微微一動，她朝顧晏清揚了揚下巴，聲音清脆：“晏知青，你先去牛車上把咱們帶來的雞拿進來，給陳主任親眼看看。”
顧晏清聞聲，只點了下頭，二話不說便轉身出去，動作乾淨利落。
沈念則轉回頭，面對著陳主任，語氣更加誠懇地說道，眼神裡帶著對自家產品的絕對自信：
“陳主任，你先看看我們的雞再說？我們的雞，可都是糧食和蟲子野菜喂出來的，一天到晚在山上跑，毛色鮮亮，體格健壯，這肉質肯定沒話說。”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我保證每隻雞都在三斤以上，絕大多數都能超過五斤。您看能不能看在咱們這幾個月定期供應雞蛋、合作愉快的份上，每斤再加個兩分錢？”
陳主任一聽要加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連連擺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沈知青，這可不合規矩！收購價那都是縣裡統一定的，我這......”
陳主任的話在顧晏清進來時戛然而止，他目光直直地定在了顧晏清提進來的那個雞籠上。
陳主任忍不住湊近看了又看，不可置信地轉頭望向沈念：“這是你們大隊養的雞？”
沈念唇角微揚，肯定地點頭：“是，我們大隊雞場養的。”
“只只都這樣？”陳主任用手指著筐子裡的雞，又追問道。
沈念再次點頭語氣篤定：“不敢說百分百，但九成以上都是這樣的。”
隨即，她見陳主任那明顯心動的模樣，便趁熱打鐵道：
“主任你想，這天一冷，雞蛋的供應就少了，城裡對肉禽的需求肯定會增加。最重要的是，我們雞場的雞將近一千五百隻呢，完全能滿足你的需要！。”
陳主任聞言，抬頭看著沈念，他聽懂了沈唸的言外之意。
這筆大生意，他這個小小的供銷社肯定吃不下，但如果解決了別的地方冬季貨源緊張的問題呢……
顧晏清站在一旁，看著侃侃而談的沈念。
她站在哪裡，哪裡好像就成了中心。她對他有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光是站在那，他的目光就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這樣吧，沈知青。”
陳主任沉吟片刻，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用力一拍大腿：
“看在你這麼為你們大隊著想的份上，也看在你們這雞確實養的不錯，我給你們公雞按五毛二，母雞按七毛五一斤算！不過得每隻都是五斤以上的雞，太小的可不行，我也沒法交待。”
七毛五！這比沈念預期的還要好一些。
於是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摯了幾分：“那就太感謝陳主任了！您放心，重量絕對保證，品質也絕不會讓您失望！”
談妥了收購價格，後續的事情就順利多了。
沈念利落地和陳主任結算了雞蛋和這幾隻樣本雞的錢。
接著兩人又商量了一番，沈念這才笑著說道：“那陳主任，今天就先這樣，明天一早，我們就開始按約定給你送雞過來。”
“好，好！那就這麼說定了。”陳主任也笑容滿面地點頭，親自將他們送到門口。
顧晏清用餘光看著沈念神采飛揚的模樣，目光微動。
這般自信從容的沈念，讓他想起了張鳳鳳那句“不該出現在雙溪大隊的沈念”。
將牛車趕到國營飯店門口，顧晏清勒住韁繩，對沈念說：“我有點事要去辦一下，你先去點菜。”
沈念點點頭，揣著剛結算還帶著體溫的錢票，心情頗好地走進了國營飯店。
現在不是飯點，飯店裡只有零星幾桌人。沈念點完菜，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才剛坐下，目光無意間投向窗外，便瞧見窗外兩個熟悉的身影。
時盛夏和周瑾冬拉拉扯扯的走進國營飯店。
沈念微微一愣，心裡泛起一絲訝異。
上次時盛夏去周瑾冬家挨他二嫂一頓抽，她又打了周瑾冬的事在大隊傳的沸沸揚揚。
這才過了多久？兩人居然又湊到了一起，而且看那樣子，時盛夏雖然半推半就，但周瑾冬時不時就去拉她的手，她也沒用力拒絕。
他們這是……又和好了？沈念心下嘀咕，這感情修復的速度可真夠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