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和顧晏清騎著腳踏車,沿著鄉間道路並肩騎行,車輪時不時碾過石子,還會發出咯吱聲。
倆人偶爾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兩句。
“沈念同志?”
突然,沈念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急切地呼喊,她下意識的回了一下頭。只見一個身著軍綠色T恤的年輕男子正用力蹬著腳踏車,朝著她快速駛來。
沈念一眼就認出這是公社辦事員李小軍,她趕忙雙手握住車把,輕輕一捏剎車,腳踏車緩緩停了下來。
顧晏清見她的動作,也跟著迅速剎車停下,雙腳穩穩地踩在地上,還回頭用略帶警惕的目光盯著李小軍瞧,眼神中透著一絲審視。
李小軍騎車上前,在沈念面前停下,雙手撐在車把上,微微喘著氣,眼睛直直地看著沈念,眼裡滿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他喘了口粗氣,興奮地說道:“沈同志!還真是你!我老遠就看著這背影像你呢!還真是!”
顧晏清聽到他這話,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沈念則是笑了笑:“李同志,你這是要去哪兒辦事啊?”
“我啊,正打算去你們雙溪大隊找你們大隊長呢,沒想到在這半道上還能碰到你。沈同志!告訴你個好訊息,這次公社決定的通電名額,你們雙溪大隊也在其中!”李小軍興奮的說著,看向沈唸的眼睛亮亮的。
“真的嗎?這可太好了!”沈念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臉上滿是驚喜。
她下鄉雙溪大隊已經一年多了,晚上照明全靠煤油燈,光線昏暗不說,還總有股刺鼻的味道,她天天想著念著,希望大隊能早點通上電。
顧晏清原本一直帶著些許審視的目光看著李小軍,聽到這個訊息後,他微微轉頭,看了一眼明顯很興奮的沈念,神情莫名地緩和下來,嘴角也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李小軍連連點頭,一邊用手抹了抹額頭上,因為狂蹬腳踏車追趕沈念而冒出的汗珠,一邊接著說:
“真的!趙主任對你遞上去的養殖計劃很看重,力排眾議,極力推薦你們大隊通電!他怕這事會有變故,這才叫我趕緊去你們大隊把你們大隊長叫去公社!”
沈念一聽,也不敢耽擱,這可是電啊!各個大隊都眼巴巴地盼著電呢!這線只要還沒牽進自己大隊,隨時都會有變故。
她急忙說道:“那李同志,咱們還是趕緊先回大隊,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大隊長吧!”
李小軍點點頭。於是,三人重新騎上腳踏車,朝著雙溪大隊的方向進發。
到了雙溪大隊,沈念沒去大隊長家,而是帶著兩人直奔雞場去。
果然,大隊長正坐在院裡的木凳上,皺著眉頭,唉聲嘆氣。
看到沈念他們風風火火地進來,大隊長有些疑惑地站起身來。
“小念這是咋了?有狗攆你們?”
說完大隊長摸了摸滿是胡茬的下巴,有些心慮,他這話說的,畢竟村裡人都知道,只有別人被沈唸的狗攆的份兒。
“啥呀叔?不是!有好訊息!”沈念擺擺手,隨即說道:“李同志說,公社給了咱們大隊通電的名額!”
大隊長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得老大,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結結巴巴地問道:“真……真的?這……這不會是你在做夢吧?還是我燒糊塗了?”說著,還伸手摸了把自己的額頭。
李小軍走上前,笑著把通電的具體情況跟大隊長詳細說了一下。大隊長一邊聽,一邊雙手不停地搓著,眼中滿是激動。
“哎呀呀!小念!你沒做夢!我也沒燒糊塗!你可真是我們大隊的福星啊!你等著啊,我先去趟公社!回來再跟你嘮!”
大隊長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借了顧晏清的腳踏車,便跟著李小軍走了。
大隊長一走,沈念也跟顧晏清打了聲招呼,便騎著腳踏車回了家。
此時沈念安四人都在學校,狗子也不在家,家裡靜悄悄的。沈念將包裹放在炕上,便進了空間。
空間裡瀰漫著一股清新的氣息,沈念往自己的浴缸裡放滿了水,便坐了進去。
她將身子緩緩沉入溫熱的水中,只留腦袋在水面上,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視線,可思緒卻格外清晰。
她微微眯起眼,長長的睫毛在水汽中輕輕顫動,開始細細琢磨起顧晏清,總覺得他今天有些不對勁。
沈念回想起他今天在國營飯店的那聲咳嗽,還有掃向自己包裹時的神情,似乎都在代表甚麼。
忽然,沈念一下坐起身來,水花弄了她一臉。
她想起自己上次去給黑子送物資時遇到的那兩個人,似乎身形,體格……
在心裡默默回憶了一下秦公安和顧晏清兩人站在一起時的情景,秦公安身著警服,一臉正氣,而顧晏清雖然穿著普通,但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沉穩和氣質。
沈念得到了自己猜測的結論,又緩緩將自己下滑進浴缸裡。
而此時的顧晏清正任勞任怨地在雞場裡掃著雞屎,他彎著腰,握著掃帚,一下一下地將雞屎掃進簸箕裡,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在沈念那裡掉了馬。
沈念換了身衣服,又晃晃悠悠朝鴨塘走去。
此時的大隊除了小孩沒甚麼大人在,大夥兒都被分成幾夥,開荒的開荒,建塘的建塘。
大隊的雞養的很成功,年底就能分錢。只要有錢有工分賺,來年一家老小能吃飽飯,沒有誰願意閒著。
“救命!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突然,沈念聽到有人在呼救,她朝聲音來源處看過去,便看見一個小女孩從那邊跑出來。
小女孩穿著一件不合身還很破舊的補丁背心,臉上滿是驚慌,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
小女孩看見沈念,下意識停下腳步,隨即又調轉腳步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呼救聲還在繼續,光聽聲音她都知道是二賴子他娘在那喊,沈念不是很想管閒事。
沒錯,這旁邊就是鐵柱家,剛才那個是鐵柱的妹妹,這二賴子他娘住進鐵柱家後就沒再搬出去。
人兩口子樂意,大隊長來勸過兩句,自討了個沒趣,索性也沒再管。
沈念往前走了幾步,二賴孃的呼救聲還在繼續,一想到對方還是個孕婦,沈念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裡嘟囔著:“真是麻煩。”但還是轉身朝鐵柱家走去。
院門大開著,沈念就直接走了進去。
二賴娘一邊呼救,一邊哀叫,還時不時咒罵兩句鐵柱剛才跑出去的那個妹妹。
沈念越聽二賴孃的聲音越覺得不對勁,她透過窗戶的縫隙往裡看去。
二賴娘正坐在炕上,面前放著一碗肉,她大口大口的往嘴裡塞肉,嘴巴塞得鼓鼓的,哪裡是需要急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