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推著腳踏車跟在蘇雲身後,見她停下,上前輕聲說道:“別急,咱們找個位置慢慢看。”
於是兩人推著腳踏車,找了個人不算多的位置站定。
沈念將腳踏車停穩,手搭在車把上。目光先是朝那邊跪著的三人看了一下,然後又朝四周人群看了過去。
這一看,便看見了人群裡的顧晏清。沈念還以為自己眼花了,不由得眨了眨眼,又多看了兩眼,結果還真的是顧晏清。
顧晏清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也看了過來,看見沈念,明顯也愣了一下。
“你們知不知道今天要槍斃的這三人犯的是啥錯啊?”一個站在人群的中年女人手指著那邊跪著的李朝良三人,好奇地打聽起。
“知道,知道。”另一箇中等身材的男人點點頭,接話道:“我媳婦家姨子的姑子的兒子就在咱派出所工作,我聽他說啊,這三人犯了殺人案!那手段,殘忍的很吶!”
說著,他還伸出一隻手,做了個連續剁的動作,引得周圍人一陣驚呼。
“他們殺人?!”一個年輕女人捂著嘴,眼睛瞪得滾圓,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時,旁邊又有個大嬸子接話道:“可不是嘛,聽我那嫁到他們大隊的閨女說,殺的還是那兩個男的當中的一個人的媳婦!這三個人還讓全大隊的人給抓姦在床!那場面,嘖嘖嘖,我都不好意思說!”
大爺一邊說著,一邊搖頭,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滿臉都是鄙夷之色。
“天啦!三個人?這……這也太不害臊了!”剛才的年輕女人漲紅了臉,這三個人也太不要臉了!傷風敗俗!
周圍人的議論聲還在繼續,而蘇雲隨著他們的話,眼睛開始有些空洞。她回憶起了那些被李朝良等人欺凌的日子,肩膀便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而李朝良三人,頭都快埋地裡去了,根本不敢抬頭看周圍是甚麼情況。
尤其是朱黃黃,她原本以為自己大不了就是送去農場改造,罪不至死。
聽著一旁公安敘述著她們仨人的罪行,隨著最後一句執行槍決,朱黃黃臉色慘白,直接給嚇尿了。
看著那邊隨著槍聲倒地的仨人,蘇雲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雙手捂住嘴巴,不敢讓自己哭出聲來。
這三個人終於為他們做過的事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沈念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知道發生在蘇雲身上的事,所以此刻任何語言安慰都顯得有些蒼白。
蘇雲的肩膀仍在顫抖,最終她蹲下身,雙手抱著頭,小聲抽泣起來。
周圍的人群見她這樣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有大嬸離開的時候還回頭瞅她一眼,小聲嘀咕:“這小姑娘,咋還為了幾個殺人犯,哭成這樣?”說著,還搖了搖頭,臉上全是不解。
人群漸漸散去,只有蘇雲和沈念還留在原地。
沈念也緩緩蹲下身,拍著蘇雲的肩膀輕聲說道:“蘇雲,都過去了。以後的日子,你可以慢慢重新開始。”
過了很久,蘇雲才緩緩抬起頭望向沈念,眼中還噙著淚花:
“沈念,我真的沒想到,這一天會真的到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以為我會帶著這些痛苦過一輩子,永遠都無法擺脫。
這些日子,我只要經過那座房子,晚上就會做噩夢,夢裡都是他們醜惡的嘴臉。我曾經無數次想,要是我能親手殺了他們就好了!可是我不行,我還在等著有朝一日能與我爸媽團圓。”
蘇雲說完,又低頭哭泣起來,她的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關節都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沈念聽到她說的話,心下一動,她湊到蘇雲耳邊說了幾句話。
使得蘇雲抬頭呆呆地望著她,都忘了哭。
將蘇雲送走,沈念也沒急著回大隊,而是騎著腳踏車去了鎮上。
“沈知青,又來取包裹呢!”
郵局工作人員張芬見她進來,熟練的打著招呼。
沈念笑著點點頭:“是啊,張姐,麻煩你幫我看看有沒有我的信或者包裹。”
“有,我這就給你拿。”
張芬說著,手腳麻利地在一堆包裹裡翻找起來,不一會兒,便拿出了一個包裹遞給沈念:“諾,早就給你找好了,就等你來拿了。”
沈念笑著接過包裹,隨即從斜挎包裡抓出一把糖遞給張芬,還朝她眨了眨眼睛。
張芬也沒跟她客氣,接過就直接給塞兜裡了,她兒子可喜歡吃這個糖了,她在她們這的公銷社都沒見過這種糖。
“你這丫頭,每次都這麼貼心。”張芬笑著,臉上的魚尾紋都變得更深了。
和張芬閒聊了兩句,照例將匯款單裡的錢取出來,沈念就騎著腳踏車離開了郵局。
沈念騎著腳踏車晃晃悠悠朝孫月娥家去,遠遠的,便看見了巷子口有兩個男人站在那裡抽菸,其中一個還時不時的抬頭往孫月娥家看去。
沈念若無其事的騎車朝兩人去,還沒走近,便聽見其中一箇中矮男人不滿的抱怨聲:
“咱倆在這風吹日曬的,都盯了好幾個月了,裡面這兩老不死的啥動靜都沒有,你說咱這到底要盯到甚麼時候去啊?”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地吸了一口煙。
另一個男人吐了個菸圈,不耐煩地接話道:“誰知道呢,上頭讓盯著,咱們也就只能盯著。”
前面抱怨的男人撇撇嘴,又繼續猜測道:“你說,上頭讓咱們這麼盯著,不會是那兩老不死的手裡還有啥值錢的東西吧?”
說完頓了一下,眼睛裡都透著貪婪的光,又繼續說道:“我覺得八成是這樣,要我說,直接進去搜不就行了!省得咱倆在這遭罪了!”
“你瘋了?”
另一個男人趕緊朝左右看了一下,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隨即小聲訓斥道:“上頭都沒發話,你敢亂動?要是壞了事兒,咱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還不滿的伸手拍了下中矮男人的頭。
中矮男人吃痛,皺了皺眉,但也不敢再繼續亂說話了,低頭鬱悶地抽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