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看著一群緊張的村民，開始念名字。
“李志林。”
“哎！我在！”李志林喜滋滋應了一聲，嗓門大得，旁邊人羨慕得直撇嘴。
“張大壯。”
“沈知青我在！”張大壯挺了挺胸脯。
每唸到一個名字，那人就喜滋滋回應，引來旁邊人羨慕的眼光。
七個名額很快就唸完，只剩下最後一個名額。
大家都很緊張，都希望這最後一個名額能是自己的名字，就算不是自己，也希望是自己家的人。
“最後一個名額…”沈念頓了一下，掃了一圈底下那些緊張的臉，“知青院的趙雪。”
話音一落，人群裡一片嘆氣聲。有人拍大腿，有人搖頭，有人跟旁邊人嘟囔，“咋是她呢？她不是跟沈知青幹過仗嗎？”
趙雪站在知青堆裡，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剛才已經放棄了，低著頭摳手指頭，心裡盤算著今年老老實實多掙工分，年底也能憑工分多分些錢。
沈念念到她名字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聽岔了，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直直朝沈念看過去。
沈念掃了她一眼，臉上沒甚麼表情，舉著喇叭繼續說：
“選上的這些人，也別覺得自己被選上就萬事大吉了。有做的不好的，或者做了對不起雞場的事，我隨時會把你們換掉！之前在雞場的工分，也一律歸零。”
剛才還喜滋滋的幾個人，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住了。
“剛才我念到名字的八個人，明天早上八點，到雞場集合。”沈念說完把喇叭還給大隊長。
大隊長接過去，清了清嗓子：“沒有被選上的咱們也別喪氣，只要咱們幹好地裡的活，多拿工分，年底也能多分錢！最重要的還是不偷懶。”
人群慢慢散了，三三兩兩的，邊走邊議論，搖頭嘆氣。
趙雪站在原地，看著沈念跟大隊長說話的身影，心裡翻江倒海的，她沒想到沈念會選她。
去年沈念剛來她就想方設法佔人家便宜，還和人家幹了一架，雖然最後被打服的是她，但如果讓她選，她肯定不會選沈唸的。
趙雪張了張嘴，想過去說點甚麼，腳步抬起來又轉了個彎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大隊長把喇叭夾在胳肢窩底下：“小念，其他大隊來學習的事，你打算怎麼安排？”
“我跟趙主任說，讓他們春忙前來，估計明天就會有人來。”沈念說。
大隊長點點頭：“你心裡有底就行。”
“甚麼情況念姐？其他大隊要來咱們大隊？”葉嬌嬌從湊過來，挽住沈唸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那他們來多少人？為甚麼來咱們大隊啊？”
“趙主任讓我去各個大隊指導養雞，我沒答應。”沈念說，“所以讓那些大隊派人到咱們這兒來學。春忙前來，估計一個大隊會來兩三個吧。”
葉嬌嬌眼睛瞪圓了：“那咱們雞場不得擠滿人了？”
“擠就擠唄。”沈念笑了笑，“反正他們是來幹活的，又不是來閒著的。”
葉嬌嬌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了：“念姐你這算盤打得，我在知青院都聽見了。”
大隊長在旁邊也笑了，指了指沈念：“這丫頭，一點虧不吃。”
隔天一早，沈念早起剛走到雞場，昨天選的八個人已經到了。
沈念一一看過去：“你們怎麼到這麼早？”
張大壯走上前：“不早不早，沈知青我還怕自己來晚了呢，天沒亮我就爬起來了。”
沈念笑了笑，他們積極對她來說也算件欣慰事，也沒多問，直接領著他們先去了鴨和鵝的屋，鴨鵝看見有人進來就開始“嘎嘎嘎”直叫。
沈念也沒耽誤，直接開始一邊講解，一邊帶著他們操作。
帶著他們認食槽，水槽，教他們怎麼拌食，怎麼兌水，怎麼打掃衛生。
正講著，葉嬌嬌從外頭跑進來：“念姐，外頭來人了，好幾個大隊的，都堵咱們門口了。”
沈念拍了拍手，從兜裡掏裡一個本子和一支筆就往外走，另外八個人互看了一眼，都跟在她的後面。
雞場外頭站了二十來個人，三五成群，見院門開啟，齊刷刷看過來，二十幾雙眼睛全盯在沈念身上。
沈念掃了一圈他們：“大夥兒都是來我們大隊學習的吧？既然是在我們大隊學習，那就要遵守我們大隊的規矩，每天到了以後，先在這個本子上寫上你們的名字和大隊。”
這活兒是趙主任交給他的任務，既然是任務，那她肯定要有所反饋，不能白乾。
所有大隊的人都沒有吱聲，只是寫個名字而已，本子開始往下傳。
沈念任由他們傳下去，她抬頭仔細掃了一眼人群，戚子饒、戚英傑和白微果然來了，三個人站在一起，正往這邊瞅。
白微看見沈念看過來，臉上立刻堆出笑，擠出隊伍往前湊，伸手想去挽沈唸的胳膊：“沈知青……”
話沒說完，旁邊的葉嬌嬌一個箭步衝過來，一屁股將她擠開，又一把挽住沈唸的胳膊：“念姐，他們寫完後，你打算從哪教起？”
沈念看著她的舉動，嘴角動了一下，輕輕捏捏她的手：“先從參觀雞場開始。”
白微被擠得往旁邊歪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住了，見沈念根本不搭理她，又咬了咬牙，退回到戚子饒他們身邊去。
戚子饒今天的臉色也不是很好，昨天他們回到大隊，屁股還沒坐熱，大隊長就上門了。
通知公社讓他們大隊派人去雙溪大隊學養雞，別的知青沒一個吱聲的。白微和戚英傑積極舉手，這活兒才落他們仨頭上，一起來的，還有大隊的馬二亮。
戚子饒原本以為是自己的真誠打動了沈念，現在才明白，是他的那封信起了作用。
沈念根本就不願意教他們，是公社的安排，讓她不得不教他們。
為甚麼她寧願教一群人，也不願只教他們三個？戚子饒不明白。
馬二亮慢悠悠往前走，然後往雞場裡探頭探腦，脖子伸得長長的，步子卻根本不敢邁進去：
“沈知青，那幾只狗……都關著呢吧？不會突然躥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