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念半信半疑跟了過去,走到閣樓底下,聽見樓裡傳來女人們鶯鶯燕燕的聲音,這才放下心來。
不過她並沒有上去,而是問道:“請問,男席在哪裡?”
侍女回答:“男席在花圃另一頭。姑娘在此處用過午膳,下午會一起進入到花圃裡賞花的。”
宋明念往那邊看了一眼,這才抬腳邁上閣樓的樓梯。
爬到第三層,推開屋門。
裡面的姑娘們注意到宋明唸的到來,紛紛對視一眼,都繞過她,往樓下跑去。
“欸,你們這是做甚麼?”
宋明念著急道,伸手想要攔住其中一個姑娘,她卻壓根不理自己,徑直跑了出去。
等所有女人都跑走了,宋明念身後忽然響起摺扇輕拍掌心的聲音。
心裡咯噔一聲,宋明念本能地想逃跑,眼前屋門卻被外面的下人“砰”地關上。
呼吸都要被嚇沒了,宋明念僵硬轉過身,後背抵在門上。
蕭佑對宋明念這個反應十分不滿。
他語氣不悅起來:“你這幅樣子作甚?上回明明是我受到的傷害更大,好吧?我不計前嫌邀請你來賞花宴,還給了你獨一無二的待遇,讓你上了觀花閣樓。”
蕭佑雙臂張開,理所當然道,他認為自己對宋明念已然格外關照了。
“這可是整個花圃裡觀賞角度最好的地方。多少貴人給我銀子,想上來一睹芳華,我都沒有同意。”
“你倒好,竟然擺出一副我欺負你了的樣子?”
宋明念雙腿打顫,若非背靠著門借力,她此刻定要癱倒在地。
“蕭佑,你讓我出去。”
女人低低哀求,明明是在害怕,卻硬要裝出一副堅強的樣子。
她長睫簌簌發顫,水潤的眸子蒙上層水霧,蕭佑眼底征服欲更盛。
蕭佑沒想到自己以為的溫情款款,落到女人眼裡面,竟變了個性質。
心裡惱火,蕭佑上前兩步,一把推開閣樓窗戶。
窗戶做得很大很寬敞,“吱呀”一聲,裹著香甜的風流就吹了進來,吹得宋明念裙襬貼著身子直往後飄。
蕭佑手持摺扇,指著窗外風景。
“你不信是吧?你來瞧瞧,這裡是不是能看見滿園子的花。”
憑欄俯瞰,樓下滿滿的豔色撞入視線。牡丹芍藥層層疊疊綻放,纏纏綿綿往外綿延,鋪滿庭院,望不到頭。
“今晚本世子要讓你看看,甚麼才叫盛世繁華。我就不信,這般排場,你還能硬著心腸?”
然而,蕭佑眼底的自信傲然,卻在下一刻換成了驚慌。
本應是醉人春光,此刻卻在西邊的角落,升起了一縷縷煙。
“走水啦!走水啦!”
“快來人啊!”
蕭佑臉色瞬間變了。
且不說那冒煙的地方,離這座閣樓有多麼近。
今日京城裡有頭有臉的貴人都來了,若是不小心傷到了一個,他非得被他爹關到祠堂裡跪一年。
也沒工夫管身後的宋明念是甚麼心情了,蕭佑指著下面的人大喊:“你們幾個,趕緊去提水啊!快讓那邊的大人們離開啊,愣著幹甚麼!”
底下的侍從們亂作一團,儘管蕭佑指揮得還算有條理,可那些下人們跟聾了一樣,橫衝直撞。
眼見那煙生得越來越旺,蕭佑急得直拍腦袋。
這時,就聽得耳邊“嗖”地一聲,一支冷箭擦著蕭佑的肩膀射了過去,釘在屋內的木質牆壁上。
蕭佑雙眸瞪大,震驚轉頭。
他從不參與朝中事務,怎麼會引來刺客?
不過意識到可能有刺客,他還是急忙拉上窗戶,對宋明念道:“你傻了,趕緊跑啊?”
宋明念也嚇得倒吸冷氣,用不著蕭佑提醒,她便下意識推門要逃。
門外下人只聽見一陣亂糟糟的聲音,卻不知到底發生了甚麼,還在外面守著。
宋明念滿頭是汗,急道:“讓你的人開門啊。”
蕭佑趕忙點頭:“對對對,外面那幾個,趕緊開門!”
門閂被拔開的聲音響起,宋明念身子往外一倒,趕緊提著裙子往下跑,三兩個臺階合在一起邁。
蕭佑緊隨其後下了樓。
屋外早已亂作一團,有幾個侍衛見到蕭佑,立刻圍過來保護他。
蕭佑忙著處理突發狀況,一時間,竟將宋明念忘得乾乾淨淨。
宋明念腳底生煙,往後退了幾步,就向著他的反方向跑。
往哪裡跑呢?
這裡不是女席,那女席在哪?
找不到其他姑娘幫助,宋明念只能往先前侍女給自己指的方向跑,往男席跑,去找自己哥哥。
只是跑了才有一小段距離,宋明念便累得氣喘吁吁。
她這才意識到這座花圃到底有多大。
況且自己壓根不知道路,跑著跑著,前路便被花圃欄杆擋住,自己只能回頭另選一條路跑。
不知不覺間,自己左手邊出現了一排房屋。
忽然,一隻手拽住她的手腕,強行將她拉了進去。
剛要驚撥出聲,自己的小臉便被大手按住。
陸玄知道:“噓,別出聲。”
說著,他還有模有樣地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
宋明念嘴角往下撇,心裡忽然明白了那把火和那支箭都是誰做的了。
她扣開一點他的手指,沒好氣道:“根本沒人追我。”
陸玄知這才放開她,卻仍嚴肅警告宋明念:“我只是燒了把柴火,等待會兒蕭佑發現被人耍了,一定會派人來抓你的。”
宋明念沒把陸玄知的話放在心上,下意識小聲說了一句:“這不是有你嗎……”
陸玄知喉間溢位一聲低低的淺笑。
“哦,有我就不怕了?”
宋明念臉上染起緋色,垂下眼眸。被戳破了心思,她似是羞惱地推了一把陸玄知。
只是陸玄知說的的確沒錯,看見陸玄知之後,她的心的確安定了不少。
蕭佑那廝實在放蕩,宋明念見到他,是真心實意的慌張害怕。
和麵對陸玄知的那種害怕不同。
對比之下,宋明念意識到,自己面對陸玄知的恐懼和逃避,只是身體不願意讓她面對那段被當替身的往事,而產生的本能罷了。
其實她心裡一直清楚,陸玄知不會像蕭佑那般傷害自己。
陸玄知捏了捏宋明念軟綿綿的臉頰:“想甚麼呢,這麼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