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愣了一瞬:“今天,沈大人來找您,就是說得這個?”
陸玄知咬著牙,壓抑著喉間的嗚咽。
他閉上通紅的雙眼,眼淚滾落下來:“是我當時不好……咳咳咳……”
不斷有血絲從他嘴角溢位,常青趕忙拍著陸玄知的背給他順氣。
“宋姑娘不能生育?這、這怎麼會?”
常青也頗為驚訝,他回憶道:“我記得,當年在陸府裡,大人定期會找大夫給夫人診脈,還會在夫人的飯菜裡放滋補的藥物……”
“這,這怎麼突然會不能生育了呢?”
陸玄知搖頭:“不是突然,是我早該想到的,是我的不對……”
是他當年年少氣盛,以為給宋明念調養著身子,就不會對她造成太大損害。
是他一心不想要宋明念懷上孩子。
是他採取了錯誤的手段。
是他錯了……
心疼和自責交織著在他心裡瘋長,幾乎要將他逼瘋。
陸玄知簡直不敢想,宋明念這幾年都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她身子被自己傷得這麼深,恐怕宋明念受的折磨,不比自己少。
陸玄知甚至覺得,自己當初愛上宋明念就是錯的。
他這一生揹負太多,有太多不得已的時候。
而宋明念不一樣。
她那麼自由,那麼天真,和沈聽瀾這種安安穩穩做文官的,才是最適合的。
自己愛上她,強行將她留在自己身邊,或許從一開始便是錯的。
陸玄知緊抱著頭,痛苦地嗚咽聲從他指縫裡傳出來:“我本來以為告訴念念,我沒有把她當替身看……而且念念她也已經要原諒我了……”
“可是、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是我錯了……”
不過片刻之間,淚水便浸溼了他的整張臉,流出指縫。
常青從未見過陸玄知這樣放聲哭泣,呆愣在一旁,手足無措。
“要不然,要不然屬下現在就去請宋姑娘過來,咱們給她賠個不是!”
“……你給我滾蛋。”
陸玄知就算再傷心欲絕,他也不能大半夜便將姑娘給拽到自己面前。
更何況,他現在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宋明念。
“她身子不好,晚上要好好休息,不能去找她。”
“主子,那您也不能就這樣自暴自棄吧。”
常青回頭看著那一地血,擔憂道:“要不屬下去請個大夫來看看。”
“不用。”
陸玄知推開常青,抹了一把嘴角血跡。
“我沒事。”他顫顫舉起一根手指,吩咐道,“常青,後院庫房裡,我記得還有兩根人參,還有那些阿膠,你明日都去送到宋府。”
“還有,你即刻就去找這世上有名的女醫,或是治婦人科的郎中,全都帶過來見我。”
“是。”常青連忙點頭答應,“主子,那您這要不要緊,要不我先扶您休息吧?”
“不用了,我現在也睡不著。”陸玄知抬手擋住常青。
他抬眼看著窗外月色,神色痛苦又迷茫。
“你說,我這下要怎麼做,她才會原諒我?”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他。
陸玄知熬了一整夜,也想不出法子。
他這一生,還從未像現在這樣,需要絞盡腦汁去換別人一個原諒。
他縱馬沙場,千里戰局皆在胸中。立在朝堂之中,他亦能穩握朝綱。再棘手的事情,彈指間便能理清頭緒。
可偏偏面對宋明念,陸玄知所有計謀都盡數失效。
他對她束手無策。
只是說一句對不起,是肯定沒用的。
更何況,他現在連見宋明唸的勇氣都沒有,更別提去向她說對不起了。
陸玄知只覺頭痛欲裂。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漸漸泛白。
有牆頭薔薇被風吹落,散落的花瓣被風捲著滾了幾滾,停在郡主府門口。
郡主府裡,永寧郡主和幾個侍女也沒閒著。
散落的書卷攤開在地,主僕幾人在藏書閣裡翻了又翻,兩層樓都翻遍了,也沒找到有關妖術換臉之事的記載。
永寧郡主氣得把手中書卷重重砸在地上。
“怎麼可能沒有?我以前明明看到過!”
在她旁邊的侍女安慰道:“郡主,您從小飽讀詩書,看過的典籍那麼多,興許不是在這裡看到的,也有可能。”
“也是我甚少收集那些遊記和奇聞異錄。”永寧郡主頗為煩躁道。
“想要指控宋明念是妖孽,就必須得拿出證據,若是連這個都找不到的話,我們的說法也根本立不住腳。”
“誰知道她以後會不會忽然跳出來,說自己是陸玄知的側夫人。”
“郡主,那怎麼辦?那您這幾年的辛苦付出,不就被她毀於一旦了嗎?到時候,人們就會覺得陸將軍愛的是她那個小賤人了。”
永寧郡主思索著:“絕對不能讓她佔了便宜。這樣,我改日想辦法去皇宮裡的藏書閣看看,那裡應當能找到。”
“實在不行,”她眼眸一暗,“就找個道士,做法說宋明念是邪穢,是妖精。雖然這種蠢辦法我是看不上的,但若真到了那時,也不是不能用。”
旁邊的侍女點頭:“好。郡主,那我就讓姐妹們散了。”
“嗯。”
永寧郡主重重嘆息,她闔上眼睛,腦中思緒萬千。
她已收到密信,自己母國馬上就會來戰。
大齊又起了打仗的心思,這裡面有三分她的授意。
再睜開眼時,她眼底疲憊便化作怨恨嫉妒。
明明兩人成婚,恩愛一生,就能平息邊疆戰事。
更何況,他們兩人還有著青梅竹馬的情誼。
可陸玄知還是一心撲在那個女人身上。
永寧郡主不信,陸玄知一點點都沒對她動過情。
於公於私,不論從兩人私情還是身份地位來看,陸玄知和她,都才是天生一對。
她回到自己的臥房,牆壁中央,懸掛著一副山水畫。
永寧郡主伸手摘掉那副畫,左手邊的牆壁開始緩緩移動。
那裡面是一間暗室。
永寧郡主走進去,抬眼便是陸玄知的牌位。
她嘴皮微動:“朝中無人能迎戰,邊關戰事吃緊。你若是沒死,我想,以你的性子,一定會不顧一切代價,再次迎戰出征的吧。”
到時,他的身份便再也藏不住。
永寧郡主眼神冷冽:“再來一次,你會選我,還是宋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