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硯看著宋明念支支吾吾的樣子,便知其中有鬼。
他拿起勺子,在湯藥中攪拌幾下,目光越來越沉。
“紅棗、桂圓、黃芪、當歸……”
宋清硯“啪嗒”一聲放下勺子,濺起一些湯汁落在桌上。
“你告訴我,你這是身子得了甚麼病,要喝這些?”
宋清硯明顯是心情不大好,語氣近乎責備。
宋明念嚇得低頭:“我、我……”
察覺到自己情緒有些失控,宋清硯深吸口氣,緩和了態度,又問了一遍:“念念,你說,不管有甚麼事,總得我們一起面對。”
宋明念這才艱難開口:“是我前幾年服用過藏紅花,所以身子落下舊疾,傷了根本,現在……恐難有孕。”
“什……甚麼?”
宋清硯先是僵在原地,一雙眼緩緩睜大。隨即面色猛地漲紅,青筋在額角隱隱繃起。
“你說甚麼?”宋清硯聲音不可置信,“念念,你喝那些東西做甚麼?”
“不是我自己要喝的。”
“那是誰?”宋清硯只覺得滔天怒意在胸口翻湧。
是誰?
是誰敢這樣磋磨他妹妹?
“就是,就是陸大人。”宋明念低聲道。
她看著宋清硯的樣子,恨不得立刻能提劍去將那人碎屍萬段。
因此宋明念說得吞吞吐吐的。
“你是說那個畜生?”宋清硯一口氣憋在心裡,又無從發洩。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正想找他理論!就是他騙我說,我老師病重,他居然連這種謊都敢扯!”
拍在桌子上的手指節泛白,宋清硯也顧不上手心疼痛,滿腦子都是自責和怒意。
“怪我,這事也怪我……”
自從他回來,就發現妹妹比常人畏寒,快到夏日,卻還穿著好幾層衣裳。
他應當早點發現的。
宋清硯忽然想起甚麼,焦急問道:“他誆我去蒼山,是想引開我。他沒有對你做甚麼吧?”
“……沒有,我今天一天都在沈府裡。”宋明念搖搖頭,隱去了陸玄知來找過自己的事實。
宋清硯鬆了口氣,道:“那便好,還好我趕回來得及時。”
這時,剛剛去拿冰糖的下人回來了。
“大人,您回來了。”
“嗯。”宋清硯收斂了火氣,答應一聲。
下人將冰糖用布抱著,擱在桌子上,見屋內氛圍不對,便匆匆退去。
宋明念捧起藥碗,眉頭皺成一團,閉氣喝下了那碗藥。
她隨後趕緊放進嘴裡一塊冰糖。
宋清硯轉頭便看見,宋明念蒼白憔悴,還要垂眸強裝無事的模樣。
他剛剛那股戾氣被擊碎,化作蝕骨的心疼。
他拉開椅子,坐在一旁。
想厲聲責問她為何不早說,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反應這麼遲鈍,可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一聲低嘆。
“你是怎麼發現自己不易有孕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此事?”
事已至此,宋清硯只能一點點詢問,和宋明念共同商討未來該怎麼辦了。
“今天和沈聽瀾在沈府,他請大夫給我看的。”
宋清硯臉色瞬間黑了下去。
這沈聽瀾若是知道她不易生育,還能全心全意照顧宋明念嗎?
“不過,當時我問他了,他說他不在意。”宋明念看出宋清硯在擔憂甚麼,趕忙補充道。
“他說他不在意,你就信了?”宋清硯恨鐵不成鋼道,“念念,你一點都不瞭解男人。”
宋明念不敢出聲。
“那個畜生知道他害你害成這副樣子了嗎?”
“沈聽瀾說,他會將此事告訴他的。”
宋清硯點頭:“這件事,是他做的孽,他必須和你道歉。”
“不,道歉也沒有用。我不管他有甚麼苦衷,我都不會讓你原諒這麼一個不負責的男人。”
漸漸從氣頭上出來,宋清硯起身道:“念念,你既然身子不好,先去休息吧。”
“哥。”宋明念抓住宋清硯的袖子,喊住他,“你別去找他。”
宋清硯眉頭蹙了起來:“你維護他做甚麼?”
宋明念睫毛輕顫,她只是想起昨晚陸玄知對她說的話。
那些解釋,那些道歉……
如果他的確沒有把自己當做替身看待,那宋明念願意相信,他當年另有隱情,做這些都是不得已。
只是宋明念現在沒辦法說服自己去原諒他。
畢竟那些對她造成的傷害是抹不去的。
宋明念抿了抿嘴:“我只是覺得,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恩怨,應該由我們兩人解決。”
宋清硯點頭:“好吧,如果你覺得自己能解決,我不去找他。”
得到肯定的答案,宋明念才鬆開手。
這一夜很漫長。
宋明念心事重重,突如其來的噩耗,讓她無法入眠。
腦海裡還回蕩著哥哥那句:“念念,你一點都不瞭解男人。”
宋明念眼下最擔心的,就是沈聽瀾對此事的態度。
她怕沈聽瀾會因此拒絕和她成婚,再也不會同她親近。
宋明念不要永遠待在這個世界。
她不喜歡這裡。
因為這裡,每一處地方都能讓她回憶起三年前的痛苦。
不過,她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收到系統提示的好感度下降,這應當說明,沈聽瀾並未厭惡她吧。
同樣輾轉難眠的,還有陸玄知。
今天傍晚,原本得到了宋明念鬆口的原諒,他心情很好,一整天都渾身輕鬆。
只是沒想到,這份愉悅還沒持續到太陽落山。
沈聽瀾就過來,一字一句告訴他。
因為他灌下去的藏紅花,宋明念不易有孕,身子虧損嚴重。
因為他。
因為他當年的偏執,他的猜忌,是他親手將宋明念推入那般境地。
陸玄知猛地從床上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喉間湧上一口腥甜。
窗外風聲嗚咽。
他抬手狠狠攥起自己心口的衣料,青筋暴起。
“噗——”
終於忍不住,他偏頭,吐出那口血,噴灑一地。
屋外聽見動靜的常青趕緊進來,入眼的便是滿地鮮血,和床榻上顫抖不已,面色蒼白的陸玄知。
常青急忙跑過去,扶住他道:“大人,您怎麼了?”
陸玄知雙目盛滿血絲,悔恨如同潮水將他淹沒。
他哆嗦著雙唇道:“念念,不能生育,都是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