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念手中動作一頓,沒說話,夾了一筷子的豆腐送進嘴裡。
嚥下去後,宋明念才猶猶豫豫答道:“他可能,可能是事情太多,忙不過來吧。”
“我昨日見他,就見陸大人給他安排了好多工,他忙得連話都同我說不了幾句,腳不沾地的。”
宋明念笑笑,指了指桌上的菜:“你嚐嚐這個,紅燒肉,好香啊。”
她給常青開脫,只是不想讓趙玉嬋太過傷心罷了。
趙玉嬋拿起筷子,去夾那點肉,卻怎麼也夾不起來。
宋明念打趣她,想讓她開心點:“你倒是使勁啊。”
可趙玉嬋把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放,嘴角撇了下來。
“宋安,你就騙我吧,常青是不是壓根就沒打算來?”
宋明念唇角的笑容僵了僵,也放下了手中筷子,“嗯。”
“我就知道,他從頭到尾都在騙我,只不過是想和我玩玩罷了,根本沒想真的和我在一起。”
趙玉嬋鼻音重了些,嗓音也越說越啞。
這事的確不怪她,被矇在鼓裡這麼長時間,滿心歡喜以為遇見好人家了,結果對方連身份都是假的。
宋明念不好開口勸趙玉嬋死心,也不願意硬撮合兩人。
她又不想看見趙玉嬋傷心的樣子。
思索良久,宋明念道:“我們後日啟程,辰時在城北出發,你若是想見他一面,了個心願,便來吧。”
“我才不見他!”
**
城門外。
晨霧還沒散盡。
宋明念站在路邊,看著那扇城門,忽然間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城門外。
那時候她剛換回了自己的臉,改了名字,逃了一條命。
她看著那些在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去處,可當時的宋明念沒有。
只知道自己要來攻略沈聽瀾,卻不知自己今後歸途何處。
宋明念算了下時間,趙玉嬋若是要來,應當已經到了。
但是她人呢?
四處張望,沒瞧見趙玉嬋,卻聽見身後有人喊自己:“宋安。”
宋明念回頭,是沈聽瀾。
沈聽瀾眉眼柔和,走過來,嘴角噙著笑意:“等了多久了?”
宋明念微微搖頭:“沒有很久,我也剛剛到。”
下一刻,就見沈聽瀾原本柔和的雙眸,在看見宋明念傷口的剎那,驟然僵住。
臉上的笑意也褪得乾乾淨淨,剩下一片慌亂。
“你脖子上的傷口是怎麼回事?”
沈聽瀾快步向前,想抬手去觸碰,被宋明念側身躲了過去。
宋明念小聲道:“會疼的……”
沈聽瀾僵在半空中的手,手指蜷縮,收了回來。
“抱歉,”他眉頭微微蹙起,“這是怎麼弄的?”
宋明念抿著嘴,沉默了一會兒。
若是告訴沈聽瀾,這是陸玄知劃傷的自己,他定要去找陸玄知理論一番。
到時候,兩個人又要吵得不可開交。
上次,陸玄知就失言喚了自己一聲念念。
若是他們再吵起來,陸玄知定又忍不住,抖落出來些甚麼。
宋明念抬起眼皮,看著眼前男人因為心疼,而慌亂的模樣。
她也不想再讓沈聽瀾為自己,去得罪別人了。
“多謝沈大人關心,不過只是一點小傷罷了,就不勞您操心了。”
沈聽瀾微微張著嘴,吸了一口氣,才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這可不是小傷。”
他凝著那道傷口,眸色微動。
那道傷痕落在宋明念纖細的頸側,已經覆了一層極薄的新痂。
傷口看起來不深,卻偏偏生在最顯眼的地方,邊緣還帶著一點未褪盡的薄紅,襯得她脖頸肌膚愈發細膩白皙。
碎髮隨風在傷口上微微晃動,讓姑娘整個人看上去都多了幾分破碎的美感。
“我不過兩日沒有見你,你就把自己弄成這幅模樣了?”
明明是關切備至的話,宋明念卻忍不住道了一聲:“抱歉。”
沈聽瀾搖頭:“你向我道歉做甚麼?告訴我,這是誰做的?是誰把你傷成這樣了?”
宋明念拉住沈聽瀾的袖子,再次驢頭不對馬嘴地回答:“沈大人,我有些困了,想去馬車上睡一會兒。”
“宋安。”沈聽瀾任由宋明念拉著自己,他卻在原地站著,沒動,扭頭看向已經走了兩步的宋明念。
薄唇微微動了下,他緩緩吐出來兩個字:“……念念。”
叫的極為青澀,尾音還帶著不確定的輕顫。
宋明念聞聲抬眸,見他眼底還有著未散盡的慌亂,輕輕“嗯”了一聲。
軟而清晰,將沈聽瀾懸在半空中的心穩穩接住。
沈聽瀾目光從她頸間那道淺淺的傷痕,移回到宋明念臉上:“念念,我要保護你,這是我身為男人應該做的。”
宋明念垂下眸子,小聲怯懦著:“這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劃傷的,沈大人不要追究旁人的責任了。”
“你自己劃傷的?”沈聽瀾皺眉,他顯然沒有相信這個荒謬的說法。
“嗯。”可偏偏宋明念再度點頭。
沈聽瀾看著宋明念不斷躲避自己的眼神,便知道她在說謊。
有甚麼人,是宋明念不敢告訴自己的?
沈聽瀾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個男人。
只有他,才能讓宋明念如此不惜代價地去維護。
想到這,沈聽瀾胸口痠疼。
沈聽瀾問:“是他弄的?”
宋明念拉著沈聽瀾袖子的手頓了一下。
已經被人看出來了,宋明念也沒有裝下去的必要了。
她低下頭:“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他都弄傷你了,你為甚麼還要如此維護他?”
宋明念低頭,任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麼熾熱,她都不敢答話。
任誰也受不了,自己愛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去替另一個男人辯解。
沈聽瀾終是忍不住伸手,捧上宋明唸的臉頰。動作輕得近乎虔誠,像是捧了美玉在手,生怕弄碎了。
一側臉頰被溫熱的掌心包裹,宋明念眼睫顫了顫,這才抬眸直視沈聽瀾。
只見男人眼底紅得厲害,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情誼。
半晌,沈聽瀾才半啞著嗓子,傷心又不甘地問出來。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喜歡他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