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書本撞破窗子,直直砸到屋外廊柱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伴隨著這聲悶響的,還有一聲女子的抽氣聲。
雖然極短,但還是不可忽略。
陸玄知自然也聽到了,原本凌厲雙眸驟然緊縮,嘴角的笑容也瞬間繃直。
窗紙破出的洞內,一閃而過的,竟是宋明唸的臉。
“陸大人,外面好像是宋姑娘?”
常青再扭頭一看,屋內哪裡還有陸玄知的人影,陸玄知已經飛奔出去了。
猛地推開房門,廊下燈光昏暗,卻依然清晰映在宋明唸的身上。
她半蹲半坐的蜷縮在那裡,一手捂住自己的脖頸,肩膀緊緊縮著,顯然是極疼的樣子。
她後面的廊柱上,陸玄知剛剛扔出去的書,釘在上面,書頁還在微微顫抖。
書的下面,柱子表面炸開了幾片碎屑,又翹又鋒利,散落在地面上。
其中一片,帶著血跡。
陸玄知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前事物虛晃,起了重影。
還好他剛剛扔的是書,不是一把利刃。
還好。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半跪在宋明念面前。
他伸手搭在宋明念捂著脖子的那隻手上,又氣又心疼道:“你怎麼不知道躲一下?”
“鬆開,讓我看看。”
宋明念緊緊捂著不鬆開。
手心已經被溫熱的液體浸溼,疼痛也在一點點變清晰。
脖頸被木屑劃傷的地方,隨著血液一股股流出來,傳來一陣陣刺痛。
宋明念眉頭擰成一團,眼眶發酸,緊緊咬著牙不作聲,才將喉頭那點悶哼聲嚥了下去。
男人的聲音再次在頭頂響起,急切中帶著幾分懇求:“讓我看看傷口,念念。”
宋明念沒動。
刺痛讓她不敢挪開手臂。
或許,還有她本能的倔強。
宋明念把頭埋得更低了,清瑩的淚珠卻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掉在地上。
面前的男人也瞧見了。
他呼吸明顯開始變得急促,兩隻手胡亂抓著宋明唸的肩膀:“念念,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讓我瞧一眼傷口,好不好?”
宋明念壓下想要哽咽的聲音,緩緩道:“我沒事,不用你管我,只是一點小傷。”
“小傷?”
陸玄知分明瞧見,宋明念捂著傷口的指縫裡,已經溢位了一點鮮血。
他輕輕握住宋明唸的手腕,試圖安慰她:“念念,傷在這裡,可不是開玩笑的,弄不好要出人命的,你知道嗎。”
“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念念,有甚麼話,都等我先處理了你的傷口再說。我都給你解釋,你想罵我、打我,都無所謂。”
“可我不想聽了!”宋明念閉上眼睛猛地搖頭,身子向後退了幾分。
她真的不想再聽見有關永寧郡主的任何訊息。
她也不想聽陸玄知到底找了甚麼藉口來為自己開脫。
宋明念通通不想知道。
“好,那我不說,我不說了。”陸玄知急忙改口,他輕輕按上宋明唸的手,將她的手指一點一點掰開。
宋明唸的手心已經染上了一片血液,紅得刺眼。
陸玄知心臟猛地一顫。
離了手指的按壓,片刻後,血珠就順著脖頸的弧度滑落下來。
在一片白嫩肌膚上,一條口子顯得更加血淋淋的。
陸玄知趕緊伸手替她按住,心裡鬆了口氣,還好只是流血兇了點,傷口並沒有很深。
可他的臉色卻沒有絲毫好轉。
他急聲命令道:“你還在那站著做甚麼?去拿棉布傷藥去!”
站在屋門口的常青連忙點頭:“哦,哦哦,屬下這就去拿。”
他一溜煙似的跑了。
宋明念抬頭去看常青,不巧和陸玄知對上了視線。
陸玄知沒戴面具,他眉頭緊緊蹙起,臉上的驚慌心疼一覽無餘。
宋明念回想了一下,她竟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種表情。
真是稀奇。
宋明念此刻嘴唇沒了血色,再加上她本就瓷白的肌膚,此刻更顯憔悴。
陸玄知呼吸一緊,趕緊扶起她,將她帶進屋內。
常青拿來了棉布和傷藥,放在桌上後,退了出去。
宋明念坐在床沿,脊背繃得很直。
陸玄知眼眸暗了暗,他知道,那是宋明念疼痛難忍,卻又不想表現出來,才會這樣。
“我給你上藥。”陸玄知聲音暗啞。
宋明念沒說話,只是微微側了側身子,把受傷的右脖頸給露了出來。
像一隻被獵人傷過的小白兔,知道自己逃不掉,只能把傷口露出來,肩膀卻疼得直抖。
陸玄知在她身側坐下,床榻微微凹陷,他伸手握住宋明唸的肩膀,安撫道:“會有點疼。”
宋明念睫毛顫了顫,還是沒看他。
陸玄知拔開藥塞,倒了一點白色的粉末在她的傷口上,直到完全覆蓋住那條傷口。
宋明念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圈紅得更加厲害了。
陸玄知垂眼,看見宋明念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揉成一團。
他輕輕覆上去,握住,溫暖的手心包裹住宋明唸的手指。
陸玄知加快了動作,拿起細棉布,小心翼翼覆在宋明唸的傷口上,繞過她的脖子。
“好了。”他輕聲道。
宋明念終於肯抬眼看他。
她的臉龐映入陸玄知眼眸時,陸玄知的心還是狠狠一顫。
只見姑娘把自己的下唇咬得泛白,鼻尖沁出點點汗水,臉上淚痕交錯。
還有一點晶瑩的淚珠掛在睫毛尖上,欲墜不墜的。
陸玄知忍不住解釋:“今晚,我不知道門外的是你。因為常青提到了永寧,這關乎我以前的身份,我便警惕了一些,所以……”
“別再提她了。”
宋明念閉了閉眼,一行清淚滑了出來。
陸玄知點頭,伸手替她拭去淚痕:“好,我不說了。”
陸玄知沉默一會兒,又開口問道:“今日你怎麼忽然來了?也不見下人通報。”
宋明念淡淡開口:“我不是來找你的,給你通報做甚麼?”
“不是來找我的?”陸玄知頓了頓,很快反應過來,“你是來找常青的?”
宋明念低頭,“嗯”了一聲。
陸玄知神色暗淡。
不是來見他的,就不讓下人給他通報。
宋明念就這麼不想看見自己?
陸玄知又想起了,今日讓宋明念受傷的罪魁禍首,就是永寧郡主。
身側手不禁攥成拳頭。
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