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知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蕭楚曦的車架。
從他出了州館,那輛馬車就跟著自己。
蕭楚曦似乎甚麼都沒察覺到,把陸玄知迎了進去:“陸大人,我知道這家茶樓裡,燙的老白茶最好喝了,我一定要請你嚐嚐。”
“還有獅子頭,也很好吃……”
蕭楚曦喋喋不休說個不停。
陸玄知好想閉住耳朵。
這邊熱熱鬧鬧地迎著陸玄知進去了,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茶樓裡的客人都紛紛側目去看。
趙玉嬋也忍不住看了幾眼,臉色不怎麼好地捅了捅宋明唸的胳膊。
“這不對吧,那個蕭楚曦,怎麼一直在給陸大人夾菜呢?”
宋明念一直埋著頭往嘴裡送東西,一點沒抬頭。
聽見趙玉嬋的話,她頓了頓,還是沒有抬頭去看。
“和我又沒關係。”
趙玉嬋又回頭望了一眼,陸玄知面前的盤子裡,已經堆成小山了。
“陸大人,你怎麼不動筷子啊?”
陸玄知臉都黑了。
他偷偷摸摸跟了宋明念一路,從驛館到街市,從街市到茶樓。
宋明念從車上下來,煙粉色的裙角在風裡飄了一下,就隱沒在人群裡。陸玄知盯得眼睛都酸了,也不敢挪開視線。
他不敢跟太近,怕她發現,又不敢跟太遠,怕跟丟了。
終於,馬上就要和宋明念偶遇上了,結果半路來了個蕭楚曦。
一筷子芙蓉雞片,一筷子獅子頭,在他面前堆得滿滿當當,整個人還往他那邊傾著,恨不得把半個身子都探過桌子來。
陸玄知看著面前那一盤菜,一口想吃下去的慾望都沒有。
他身子往旁邊挪了挪,往宋明念那邊張望著。
好在,宋明念沒有抬頭看他,他還有解釋的餘地。
想到這,陸玄知便猛地站起來。正巧,旁邊的蕭楚曦剛給他倒了杯茶,伸著胳膊要遞過去。
至於蕭楚曦都在自己旁邊做甚麼,陸玄知毫不知情,他只想著宋明念,猛地起身,一下子撞翻了那杯茶。
滾燙的茶水灑在陸玄知身上,衣服沾溼了一大片。
“哎呀,陸大人,我不是故意的,這這,這可怎麼辦呀!”
蕭楚曦手忙腳亂地抽出自己的帕子要給陸玄知擦。
陸玄知眼疾手快,抄起一根桌子上沒用過的筷子,抵住蕭楚曦要碰到自己身上的手腕。
力道很大,蕭楚曦的手腕上,立刻出現了一條由白變紅的痕跡。
“滾。”
男人終於吐出了一個字,雖然沒甚麼情緒,蕭楚曦也覺得自己今天這一趟值了。
兩個人鬧出的動靜不小,鬧哄哄的,宋明念就算低著頭,也能察覺得到。
宋明念把手裡的桂花糕放下,拿起杯子灌了一口茶。茶有些涼了,澀得她舌根發苦。
虧得她今早想了半天,要不要收下陸玄知送來的玉鐲。
她費了那麼多心思,去思考以後怎麼和陸玄知劃清界限。
結果,人家早就和自己劃清界限了。
果然男人還是男人,陸玄知還是陸玄知,和三年前那個冷血無情的他一樣,一點沒變。
“玉嬋,我真的吃不下了,咱們走吧。”
和陸玄知共處在一個空間裡,宋明念一點胃口都沒有,她起身,低著頭,加快腳步往外走。
她不想讓陸玄知看到自己,也不想和蕭楚曦碰上面。
宋明念說完這句話就走,趙玉嬋沒反應過來,趕忙下去追她。
“宋安,宋安你等等我呀。”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大堂,下了樓梯。
門檻有些高,宋明念邁過去了,趙玉嬋沒注意,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栽去。
“哎——”
趙玉嬋驚呼一聲,自己的側腰便被一個力量穩穩接住。
側頭看去,是常青。
趙玉嬋愣了一愣。
看見這張臉的一瞬間,眼圈紅了,心底委屈也湧了上來。
沒有宋明念在中間搭線,常青居然也這麼多天不來找她。
真是混蛋!
常青似乎也被自己的舉動嚇到了,眼神裡藏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張。
落在趙玉嬋側腰的手,像是被燙到一般,倏地收了回來。
垂下眼眸,常青一句話都沒說,往後一退,轉身就跑。
腰間的溫度驟然消失,趙玉嬋微微張著嘴,千言萬語梗在喉頭,還沒想好先說哪一句,人就沒影了。
她自知兩人沒有可能,多說無益,便沒有追上去,扶著旁邊樓梯的扶手,下了樓梯。
宋明念在茶樓門口等她。
見趙玉嬋臉色不對,宋明念開口問道:“你怎麼了?”
趙玉嬋搖搖頭,抿出一抹微笑:“沒事,就是剛剛差點摔了一跤。”
樓上,陸玄知抽出宋明念給自己的那張手帕,擦著身前的水珠。
等再抬起頭時,宋明念那桌早已空無一人。
陸玄知呼吸一緊,立刻起身去追。
侍從在旁邊問:“大人,需要我們去攔住宋姑娘嗎?”
陸玄知咬緊牙關:“不,我自己去追。”
若是讓宋明念知道自己跟了她一路,不是巧合遇見她,宋明念一定會和他生上十天半個月的氣。
陸玄知的離去,颳起一陣風,吹起蕭楚曦的碎髮。
她握緊拳頭,眸底雀躍盡數褪去,翻湧著怨毒與嫉妒。
剛剛,陸玄知從他衣襟裡抽出的帕子,上面繡著一個明晃晃的念字。
不讓自己靠近他半分,卻在衣服裡面藏著那個女人的手帕?
蕭楚曦舉起桌上一疊點心,狠狠向地上摔去。
清脆的破裂聲響起,瓷盤瞬間碎裂,點心也爛成一灘。
旁邊下人膽戰心驚,誰也不敢出聲勸阻。
蕭楚曦怎會注意不到,從一進門開始,陸玄知的眼神就在宋明念身上沒移開過。
她也是女人,又怎能感覺不出,宋明念故意不看這邊,後面又假意離開,就是故意吸引陸玄知注意的!
意識到對方技高一籌,蕭楚曦狠狠閉了閉眼。
她叫來自己的丫鬟,她低聲吩咐:“再找人去查,讓他們全天在州館門口和陸府門口蹲點,看看陸嘉安每天晚上到底去哪兒住。”
“小姐是要……”丫鬟說了半句,剩下半句在主僕二人的對視中,不言而喻。
蕭楚曦笑了,那抹笑容閃過一絲快意。
“我猜,陸大人應該是個負責任的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