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掏出來一個絲巾包著的東西,遞給宋明念。
宋明念接過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甚麼呀?”
一層層揭開,絲巾中央躺著的,正是被陸玄知砸壞的那塊玉佩。
三塊碎片被細細的金絲鑲在一起,裂紋處鏨了纏枝紋,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是碎過重新修的。
再翻到背面,那個“沈”字也拼得好好的。
雖然觸感不如從前的那樣光滑細膩,但經過沈聽瀾一番改造,倒多了幾分別樣的韻味。
“這……這是你家大人做的?”
小廝點點頭:“我見沈大人從溫泉行宮出來後,就在擠時間拼這個玉佩,費了不少功夫。”
宋明念把玉佩攥在手心裡,眼眶忽然有些熱。
“我知道了,替我謝過你家大人。對了,”宋明念從衣襟裡掏出那張紙條,“把這個給沈大人。”
小廝接過去:“好。”
宋明念將那塊修好的玉佩掛在腰間。
馬車裡,她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沈聽瀾是如何一點點把這三塊碎玉接在一起的。
心裡泛起一圈圈漣漪。
宋明念唇邊溢位一絲苦笑,也不知是自己攻略沈聽瀾,還是沈聽瀾來攻略自己了。
只是日後,陸玄知在自己身邊,她攻略沈聽瀾只會是難上加難。
宋明念回去後,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男人的痕跡後,才鬆了一口氣,關緊窗戶。
雖然說,她和陸玄知之間,也曾經親密無間過,按理說也沒甚麼要避諱的。
可是宋明念心裡過不去那道坎。
永寧郡主的事情,一直是橫在她和陸玄知中間最大的鴻溝。
但是已經不重要了。
她只需要和陸玄知保持好距離,攻略完沈聽瀾,然後回家。
宋明念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均勻。
隔壁。
燭火還亮著,陸玄知滿意地看著地上擺著的兩箱玉器。
第一個箱子裡,整整齊齊擺著些上好的玉佩,玉鐲。
後一個箱子裡,放著個半尺高的玉觀音,通體晶瑩剔透,不見半分雜質。
屋裡站著一箇中年男人,此刻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小心觀察著陸玄知的一舉一動,生怕對方一個不開心,把自己整個商鋪都給砸了。
“陸大人,您可還滿意啊?”
陸玄知也不點頭,只是吩咐人把箱子合上。
“你可以去領賞了。”
“哎,是是是,謝過大人!”中年男人如蒙大赦,忙低著頭退出去。
聽聽,人家都不是和自己做生意的,付錢都叫領賞。
**
晨曦的第一縷陽光透進來,宋明念睜開眼睛。
她不是自己醒的,是被外面雜亂的聲音吵醒的。
宋明念迷迷糊糊穿好衣裳,坐在繡花凳上,對著銅鏡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些。
一推開門,宋明念渾身一激靈,徹底醒過來了。
“這是甚麼?”
門口放著兩口大箱子,一字排開,把整個過道都擋住了。
見宋明念出來,旁邊的小廝立刻幫忙把箱子給開啟,露出裡面溫潤的玉鐲玉佩,還有那座觀音像。
宋明念瞬間瞪大了眼睛,她緊閉了閉眼,又睜開,回頭看了一眼。
確實是她那間小屋子,不是三年前的陸府。
這三年過去後,宋明念已經很久沒看見過如此闊綽的場景了。
“喜歡嗎。”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宋明念轉過頭,陸玄知站在廊下,不知道甚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在這站了多久。
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面具的邊緣鍍成金色。
宋明念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說甚麼。
可是突如其來的關心,竟讓宋明念生出了一種想要逃離這裡的衝動。
她不懂陸玄知為甚麼要這麼做。
他們明明已經沒有關係了,為甚麼不能各自安好呢?
陸玄知一瞬不瞬盯著宋明念,目光往下移,他很難不注意到,宋明念腰間掛著的那個,已經修好的玉佩。
好刺眼。
陸玄知喉嚨發緊,眉頭輕輕擰起。
好煩,沈聽瀾怎麼事事都要搶在他前頭。
早知道,昨晚他就應該把宋明念從床上拎起來,讓她看看自己忙了一下午都在準備甚麼。
見宋明念站了半天,沒有表示甚麼情緒的意思,陸玄知眼神一暗。
所以現在,連自己對她的關照和道歉,她都不要了嗎?
陸玄知扯了扯唇角,聲音苦澀:“不喜歡也沒關係,你不要再戴那個玉佩了。”
宋明念抬眼,和他對視。
這話還是陸玄知一貫的作風,不是問句,是陳述句,讓她摘下自己的玉佩。
只是……
宋明念還從沒聽過陸玄知用這種語氣同她講話。
頗有幾分懇求的意思。
宋明念向後退了一步,後背碰到堅硬的門框上,她搖搖頭:“陸大人,我不懂你這是甚麼意思。”
是她不想要嗎?
不,是宋明念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用甚麼身份收下這些東西。
她已經不是從前陸府裡那個側夫人了。從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不可能是。
陸玄知若是買了一個玉佩賠給宋明念,哪怕只是一句對不起,宋明念都能摸著良心收下。
因為那本就是她的東西。
但這些,太貴重了,不屬於宋明念,她不能要。
宋明念現在只想和陸玄知劃清界限。
無論是金錢上的,還是情感上的。
否則,糾纏越多,恩怨越多。到最後,誰錯的多一點,誰對的多一點,根本分不清。
陸玄知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是甚麼意思?
陸玄知明白,不是宋明念不懂自己甚麼意思,是宋明念在抗拒他對她好。
“我的意思是,我給你買新的了,舊的你可以扔了。”
常青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酸得厲害。
他家主子,京城裡那個翻手為雲覆手雨的將軍,揚州城裡那個誰都不敢惹的轉運使,甚麼時候這樣求過別人?
他忍不住開口:“宋姑娘,我家大人一點心意,您收著吧。”
宋明念現在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抬頭,就能對上陸玄知那雙猩紅的眸子,那裡面滾燙得要命,宋明念只看一眼,就忍不住移開目光。
她走過去,彎腰從箱子裡撿起一塊玉佩,低著頭道:“我就要這個,其餘的,你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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