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念感受到身前男人的氣息漸漸變粗,立刻反應過來陸玄知怎麼了,急忙推開他,跳進一旁的溫泉池裡。
她在水池裡抱緊自己的身體,儼然是被一連串的意外嚇到了的樣子。
水慢慢漫過宋明唸的腰身,她那隻碰過陸玄知胸膛的手,在水底揉搓起來。
那隻手的指尖上,一點點滑膩的脂粉觸感逐漸消失。
宋明念低下頭,只留著泛紅的耳尖被岸上的人看見,她的表情卻緊繃起來。
旁邊陸玄知已經披上外衣,開始挨個詢問是哪個下人做的好事。
眾人的議論聲逐漸模糊,只剩下自己心跳撞擊耳膜的砰砰響動。
陸玄知還是比她更謹慎,永遠先她一步考慮事情。
他胸前那道疤痕,被一層細膩的脂粉覆蓋。
若不上手觸碰,只遠遠地用眼睛瞧,根本瞧不出來甚麼端倪。
溫熱的泉水從指縫流過,手上那點脂粉,在宋明唸的用力揉搓下,在水裡化作一縷縷白煙散開。
之前自己所有懷疑過的線索都在此刻串了起來。
為甚麼他一見到自己就失控,卻又在看見自己的臉後冷靜下來。
為甚麼在寺廟裡,他聽見自己是罪臣之女的身份後,就抓著她的手腕質問,我們是否在哪裡見過。
為甚麼他喝醉了,會神志不清地靠在自己身上,會拉住自己,委屈地問她為甚麼不拉他……
所有線索在宋明念腦海裡拼湊,最終拼成了一個她曾多次否定、根本不敢相信的事實。
原來從一開始,陸玄知就認出了她,這就是他設計的一場騙局。
他又騙了她一次。
這麼戲耍她,看她失措的樣子很有意思嗎?
宋明念靠在水池壁上,溫泉水很暖,可她的身子卻一點點涼下去。
他知道她是宋明念,知道她是他的妻子。
他看出來她假死、換臉,逃到了揚州。
他甚麼都知道,可他甚麼都不說,也不解釋。
他就那麼看著她,看著她演戲,看著她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看著她在他面前接近沈聽瀾。
等自己再一次陷進他編織的溫柔鄉里,他再攤牌一切,告訴自己,一切都是戲耍她的。
宋明唸的眼眶忽然熱起來,心臟一陣抽疼。
不是感動。
是生氣,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沈聽瀾也從池子裡跨出來,水從他身上淌下來,淅淅瀝瀝地落在石臺上。
他拿起自己的外袍披上,走到那扇倒下的屏風前,蹲下來,仔細檢視。
“這裡。”
他伸手指了指屏風底部的支撐腳:“這裡很明顯,是被人切過的,因此並非意外,而是人為。”
宋明念抬起頭,剛好對上沈聽瀾的視線。
沈聽瀾見宋明念紅紅的眼眶,以為她是被嚇到了,不免著急起來,關切問她:“宋姑娘,你沒事吧?”
宋明念笑著搖搖頭。
然後她的手上就被甩了一件厚厚的外套。
頭頂傳來陸玄知低沉的聲音:“出來吧。”
侍女扶著宋明唸的胳膊,宋明念一邊披上外套,一邊踩著臺階走上來。
剛走上來,自己的手心就被他握住。
是剛剛碰過陸玄知胸膛的那隻手。
宋明念心中一驚。
陸玄知粗糲的指腹掠過自己的指尖。
宋明念心跳如擂。
此刻,宋明念竟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身旁的男人。
儘管兩人曾經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無間的關係。
可現在,兩人不過是陌生人罷了。
若是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她以後的日子一定會脫離正軌。
攻略沈聽瀾更是遙遙無期。
好在,身側男人並沒有甚麼異常,片刻後就鬆開了她。
宋明念趕緊往旁邊撤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還好她洗掉了那點脂粉。
“這件事既然是人為的,我們便不要在這裡多待了,以免下手之人再次出手暗害。”
沈聽瀾細細分析道,隨後他讓下人將屏風先撤走,保留證據。
“沈聽瀾,你也未免太嚴肅了,我看這就是一場意外。”蕭佑道。
沈聽瀾並未搭茬,只是正色道:“世子殿下,你這行宮裡的人,該好好查查了。”
蕭佑聳聳肩,無所謂的樣子:“我回頭查。”
他身後的蕭楚曦,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也不知是不是剛從水裡出來的原因,她此刻渾身發抖。
她只是想製造一個“意外”,讓陸玄知注意到自己罷了。
“不是回頭。”
沈聽瀾的語氣少見地硬起來,沒有男人能在看見自己心愛的女人受傷後,還能一退再退的。
“是現在。這屏風明顯是被人做了手腳,有人想害人。”
蕭佑問:“害誰?”
沈聽瀾沒說話,看向宋明念。
旁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她不是被砸的。”
陸玄知看著那扇屏風,聲音平平的,卻透露著威嚴:“她是意外被捲進來的。”
蕭楚曦瑟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陸玄知盯著她,一字一字道:“原本要被砸到的,可是蕭楚曦。”
屋內眾人都順著陸玄知的視線看去,蕭楚曦渾身一僵,臉色發白。
不過片刻,眼淚便在眼眶裡打轉。
“哥哥,我只是在屏風旁邊聽曲兒,我甚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這屏風怎麼會突然壞掉,還差點砸了下來……”
蕭楚曦抽噎著,模樣十分惹人憐愛。
只是可惜了,屋內三個男人,都是人精裡的人精。
蕭楚曦這三言兩語,裡裡外外都是想要把自己摘出去的急切感。
卻忘了,她現在是個受害者,無需說這些辯解的言論。
宋明念頗為憐憫地瞧了一眼蕭楚曦。
沒辦法,她還沒見過誰能在陸玄知的威逼下,仍然保持理智的。
蕭楚曦掉下了幾滴淚水:“你們怎麼都看我?我做錯了甚麼?”
蕭佑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此事是在我的地盤上出的,本世子自然會查清楚,給各位一個交代的。”
他站在蕭楚曦面前,皺眉給了蕭楚曦一個眼神,示意她快出去。
蕭楚曦被侍女扶著站起來,走了幾步,卻忽然回頭大喊:“我不走!”
她憑甚麼就這樣走了?讓那個姿色出身都不如她的女人留在陸玄知身邊?
“是她故意害我的!本來那屏風沒倒,是宋安跑過來推倒屏風想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