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這樣喊她的人,還是陸玄知,是曾經與她最親密無間的男人。
隨著這兩個字被他提起,宋明念心底掩藏已久的漣漪又被掀了起來。
不過,她現在沒功夫研究自己的感情問題。
她心跳加速,全然是因為面前男人很有可能察覺到那塊手帕上的問題。
宋明念緊繃著神經,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陸玄知神色並不見波瀾。
“那我以後可以叫你念念嗎?”
宋明念心裡一動,這是他少見的詢問自己意見。
“不行。”
“為甚麼?”
宋明念臉頰發燙,答道:“因為……只有親近的人才可以叫我的小名。”
她的確不習慣別人喊她念念。
在原來那個世界裡,只有她的家人喊她念念。
穿越到了這裡,便只有陸玄知喊她念念。
宋明念抬眼看他,恰巧與他掃視自己的目光對視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宋明唸的錯覺,她總覺得,這一眼裡的情緒很多。
陸玄知藏在袖口裡的手,攥得緊了些。
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雖然宋明念現在不讓他這樣喊她,但他可是這樣叫了她三年。
所以,在她的心中,自己應當曾經重要過吧?
良久,陸玄知開口,聲音極低,彷彿不經意提起了一句。
“平生憶念消磨盡,昨夜因何入夢來。”
他看向宋明念,嘴邊溢位一絲微笑:“宋姑娘,說不定有人一直在唸著你呢。”
宋明念立刻搖頭道:“我福薄,除了哥哥,大約沒人惦記我。”
宋明念想不出來誰會惦記她。
陸玄知?
那個把她當成替身的男人嗎?
宋明念心裡冷笑,不可能。
她正胡思亂想著,忽然看見陸玄知抬起手,把那塊帕子折了折,塞進了自己衣襟裡。
宋明念愣住了,立刻伸手在空中虛抓了一下,可惜已經晚了。
那塊帕子已經被他完完整整地塞進了衣襟裡。
“你幹甚麼?”
陸玄知看了眼她慌亂的樣子,對自己的行為進行了註解。
“收著。”
“還給我!”宋明念起身,繞過石桌,伸手去夠。
陸玄知只輕輕往後一撤,她便夠了個空。
陸玄知坐在石凳上,甚至穩穩扶住了她舉在半空中的手腕,防止她摔倒。
宋明念瞪他:“那是我的帕子!”
是不是她的帕子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上面有蒙汗藥。
“我知道。”
“那你還我。”
陸玄知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微紅的臉,因著急而微微蹙起的眉,還有她明明心虛,卻還要裝作理直氣壯的樣子。
“你半夜三更不睡覺,”他慢悠悠地開口,“舉著這帕子,在沈聽瀾房間裡。”
他頓了頓,“是要做甚麼呀?”
宋明念心裡一緊:“我、我送水。”
“送水需要舉著帕子?”
“那是……那是擦汗的。”
陸玄知緊緊盯著她,彷彿要將她看穿:“宋姑娘,我最近聽到許多風言風語,說你和沈大人走得很近。”
宋明念被陸玄知緊迫的氣勢弄得意亂,可還是清晰地冒出了一個想法:這和他有甚麼關係?
陸玄知聲音壓得低了些,明明他坐著,她站著,陸玄知逼人的氣勢還是壓了宋明念一頭。
“你該不會是想,把這帕子丟到沈大人房間裡,然後假意你們已經生米煮成熟飯,讓他不得不對你負責吧?”
宋明念瞪大了眼睛:“你說甚麼?”
他怎麼可以這樣想她!
一瞬間,宋明念已經辨認不出來,給高官下蒙汗藥,和以此構陷朝廷命官哪個更嚴重了。
只驚恐地盯著陸玄知,大腦一片空白,毫無生機地辯解:“我沒有。”
陸玄知點頭,語氣和緩了些:“我自然知道你沒有。但若別人發現了此事,不代表別人不會這樣想。”
“所以,這帕子我替你保管。”
宋明念心裡打鼓,或許放在他那兒真的更安全?
就算不安全,她又能怎麼樣呢?
她手無縛雞之力,又奪不過來那帕子。況且他既然承諾了她,應當不會將此事揭發出去。
宋明念怔怔點頭。
陸玄知眼底浮現出滿意的笑意:“回去早些休息吧。”
看著宋明念遠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陸玄知才從衣襟裡掏出那塊手帕檢視。
小廝指的沒錯,他原本的屋子的確是中間那間。
只不過,沈聽瀾那間屋子的窗戶壞了,漏風。他傷勢又未痊癒,不能受涼,因此兩人便換了屋子。
陸玄知指腹慢慢撫過那個“念”字的小突起。
也就是說,宋明念原本是來找他的,只是誤打誤撞進了沈聽瀾的房間。
陸玄知把手帕展開,舉在月光下看了又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半天,他才重新規規矩矩疊好,小心放進了衣襟內。
所以宋明念是想和他生米煮成熟飯。
想到這,陸玄知回屋子的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宋明念一路跑回西廂房,關上門,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反覆告訴自己,他沒發現。
他要是發現了自己拿著浸滿蒙汗藥的帕子半夜潛入他的房間,不會那樣說話的,一定會大發雷霆。
他剛才那些話……就是嘴欠,在那裡胡說八道,逗她玩。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坐下。
只能等明天泡溫泉,再找時機了。
第二天一早,宋明念剛洗漱完,就有丫鬟來敲門。
“宋姑娘,奴婢帶您去換衣裳。”
宋明念點點頭:“去哪?”
泡溫泉前,是要換上浴衣。
丫鬟笑了笑:“今日世子爺專門安排了地方,姑娘們都要換上行宮提供的浴衣的。”
宋明念跟著她往外走:“你剛才說,姑娘們,除了我,還有哪些姑娘?”
“回姑娘話,沒有多少姑娘。除了您之外,世子爺還有個妹妹,此次也來了。”
穿過迴廊,繞過一個院落,到了一處偏殿門口。
丫鬟推開門,側身請她進去。
宋明念剛邁進去一步,就看見了屋裡站著的女人。
十六七歲的模樣,一身齊胸襦裙,髮髻上簪著一支金步搖。
生得極美,眉眼處雖然還帶著幾分未張開的稚氣,卻已經隱約可見是個美人胚子。
她正對著銅鏡整理髮髻,聽見動靜,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宋明念一眼。
“你就是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