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沙沙聲很快便停了下來,也沒有人翻窗戶的聲音。
宋明念回頭看去,便見陸玄知站在窗外,向她看過來。
“你來做甚麼?”
宋明念放下警戒心,不過仍未有好臉色。
她走過去,就要將窗戶合上。
陸玄知伸手撐在窗沿上,他今夜沒戴面具,藉著月光和屋內燭火,宋明念可以很好地看清楚他臉上每一處的神色。
哀求的,委屈的,可憐的……
“反正我不走,你若是想關窗,那就擠我的手吧。”
陸玄知說得認真又執拗,扒在窗沿上的指尖甚至微微用力,一副任由宋明念處置的模樣。
宋明念聞言,眉眼間並沒有半分動容。
“陸玄知,你休想拿這招威脅我。”
陸玄知那麼一個利害分明的人,怎會讓自己受傷?
不過是利用宋明唸的善良和心軟罷了。
宋明念心頭一冷,半點不與他虛與委蛇,手上力道不減,乾脆利落地用力合上窗戶。
木窗邊緣重重磕在他手背上,只聽一聲沉悶的“咚”,陸玄知手背上立刻壓出一道紅痕。
窗框受了反震,又輕輕彈開一線,被風吹得晃動兩下。
陸玄知吃痛,微微蹙眉,卻硬是沒將手收回去,甚至往前送了幾分,讓紅痕完整呈在宋明念視線裡。
宋明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怎麼不躲?”
陸玄知啞著嗓音道:“我說了,任憑你擠我手,我不走。”
陸玄知把窗子完整推開,眼巴巴望著宋明念。
“念念,我今日找你真的有事,若非你哥哥攔著我,我是想正大光明走進來的。”
“可是你門口那些守門的不讓我進,我只好翻牆進來了。而且我不是偷偷摸摸要進你的屋子,我是走進來的。”
“而且,你沒讓我進你的屋子,我就沒進。念念,我今天表現這麼好,你難道忍心看著我帶傷回去嗎?”
陸玄知生怕宋明念一生氣,就扭頭不理他,一連串解釋了一大堆。
宋明念聽得耳朵疼,她皺眉道:“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
陸玄知眸色微動:“念念,我現在認識到一個深刻的道理。”
“甚麼?”
“就是有話,要當面馬上說清楚,不能拖,也不能瞞著。”
宋明念竟一時無言。
這確實是個真理。且她也有許多話瞞著陸玄知。
但有些話,說出來也改變不了甚麼。
就比如,她要攻略的是沈聽瀾,不是陸玄知。
這話,就算說了又怎樣?
給彼此徒增煩惱罷了。
見宋明念愣著出神,陸玄知不禁提醒道:“念念,我的手好疼,外面好冷,風好大。”
宋明念握著窗戶的手鬆了又緊,最後無奈道:“你進來吧,我給你……上藥。”
話剛說一半,就見陸玄知迫不及待扶著窗臺,跨了進來,坐在宋明念床沿上。
宋明念嘴角一扯。
她拉開自己的抽屜,翻出一罐傷藥道:“這是普通傷藥,陸大人不嫌棄吧?”
陸玄知抬起胳膊,把手背送到宋明念身前:“你給我上藥,我就不嫌棄。”
宋明念開啟藥罐蓋子,正要扣出來一點藥膏,忽然頓住了。
陸玄知這話甚麼意思?
不是還在威脅自己給他上藥嗎?
“啪”的一聲,宋明念把藥瓶放在桌子上:“那你就嫌棄吧。”
陸玄知一時茫然,不知道宋明念又怎麼了。
不過好在他很聰明,結合宋明念生氣的表情動作,和兩人剛剛的對話,陸玄知很快推理出來宋明念在氣甚麼。
“我錯了,可我只是想讓你給我上藥而已。”
宋明念橫他一眼,他說得還挺委屈。
男人明明是在認錯,偏生還帶著點不肯服軟的矜貴。嘴角往下撇得厲害,語氣卻故意放軟。
那張素來冷淡倨傲的臉,此刻卻因委屈垂著眉眼,淡了幾分凌厲,添了一點脆弱。
宋明念心頭一軟,懷疑這就是陸玄知今晚不戴面具來的原因。
她挖出一點透明膏藥,拉起男人的手,塗在紅痕上。
“你輕點,疼。”
宋明念抬眸瞪他一眼,陸玄知便立刻乖乖閉嘴。
兩人都清楚,這點小傷對於飽經沙場的陸玄知根本不算甚麼,其實就算不塗藥也可以。
宋明念邊塗藥邊問:“你來做甚麼?”
“我是想說,你當年離開陸府,離開我身邊,是不是因為你以為我把你當成永寧郡主的替身?”
宋明念手中動作一頓:“你若是來說那個女人的,就趁早滾蛋,我不想聽。”
“念念。”陸玄知也顧不上塗藥了,他雙手抓住宋明念手腕。
“我今日來,就是想告訴你,你誤會我了,我不是這樣想的,我、我從來沒有愛過永寧。”
宋明念神色不動,似乎早已麻木,甚至厭煩。
“陸玄知,你就這樣耍我有意思嗎?你覺得我很傻,我還是當年那個滿腦子情愛的少女嗎?”
“你現在得不到永寧郡主了,就退而求其次,轉頭告訴我這些,求我的原諒,是不是?”
陸玄知搖頭,急得眼眶都紅了:“不是,念念,你怎麼能這樣想呢?我當年難道對你不好嗎?”
“你別提當年了!”宋明念猛地抽回手,嗓音有些顫抖,“就是當年,你踩著我的手,讓我去……讓我去……”
當年的屈辱記憶被再度勾起,宋明念情緒激動,淚水瞬間模糊了眼前事物,喘息不停,話也說不清楚。
她還沒反應過來,腕上便是一緊,整個人被帶到陸玄知懷裡。
像是演練了多次一樣,生怕慢一刻,宋明念便又會從他手邊消失。
男人手掌用力按著她的後腦勺,宋明念呼吸間充斥著男人的氣息,她忍不住抽噎起來,淚水漫出眼眶,打溼臉頰。
“對不起……”
一句遲來了三年的道歉。
宋明念眼淚滑落得更厲害了,抽噎不斷。
她一拳砸在陸玄知胸膛上:“陸玄知,你這個混蛋……”
懷中女人報復性的行為,倒讓陸玄知心中愧疚少了許多。
陸玄知埋頭在她頸窩裡,剋制著自己的情動,落下細密的輕吻。
“念念,你知道我今日看見沈聽瀾親你,我有多崩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