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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奧爾德雷克議長

2026-04-15 作者:不愛吃拌苦瓜的秦命渾

夏洛塔走進那座建築的時候,大廳裡的燈光自動亮了起來。

這座建築坐落在德拉貢尼亞最高處的一片岩臺上,從外面看像一塊被削平了稜角的巨石,外牆是深灰色的,表面沒有那些隨處可見的發光紋路,乾淨得像一整塊剛從山裡切下來的石頭。大門比客用區域那棟樓的門還要寬上一倍,門框上方嵌著一排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是刻在金屬板上的,沒有發光,沒有動畫,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嵌在那裡,表面的金色塗料已經有些斑駁了。

大廳內部的空間很大,但很空曠。地面是深色的石板,石板之間的縫隙裡填著某種暗金色的材料,踩上去沒有任何聲響。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幾面巨大的旗幟,旗幟的顏色是深藍和銀白相間,上面繡著一條盤成圓形的龍的輪廓,線條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旗幟的布料看起來很厚實,但邊緣已經有些起毛了,顯然掛在這裡的年頭不短。

大廳盡頭是一扇拱門,拱門後面是一條向上的斜坡走廊,走廊的地面和外面一樣是深色石板,但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凹進去的壁龕,壁龕裡擺著一些看起來很古老的東西——一個鏽跡斑斑的頭盔,一面裂開了一條長縫的盾牌,一把劍刃上佈滿鋸齒的長劍,還有一個拳頭大小的、表面佈滿裂紋的水晶球。這些東西都沒有標籤,沒有說明,就那麼靜靜地擺在壁龕裡,落著一層薄薄的灰。

夏洛塔走過這條走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甚至沒有往兩邊看一眼。她顯然走過這條路很多次了,對壁龕裡那些東西早就失去了好奇心。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木門。不是那種發光的、自動滑開的金屬門,而是一扇真正的、用木頭做的門。木頭的顏色很深,幾乎是黑色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從門框一直延伸到門板中央,排列成一個複雜的、對稱的圖案。

夏洛塔在門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吧。”門後傳出一個溫和的聲音。

夏洛塔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平米。地面是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天花板不高,大概三米出頭,上面嵌著一盞不大的吊燈,吊燈是黃銅的,燈罩是磨砂玻璃,發出的光是暖黃色的,和德拉貢尼亞其他地方那種冷白色的光完全不一樣。

房間的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桌子,桌子是深色的實木做的,桌面被磨得很光滑,能倒映出吊燈的影子。桌子上面鋪著一張地圖,不是發光的、會動的面板,而是真正的、用墨水畫在羊皮紙上的地圖。地圖的邊緣已經發黃了,有些地方被蟲蛀出了小洞,但主要的線條和標註都還清晰。

桌子後面,一個人正坐在椅子裡,手裡端著一杯熱飲,杯口冒著白色的蒸汽。他的頭髮是深棕色的,沒有一根白頭髮,剪得很整齊,梳向腦後,露出乾淨的額頭。他的臉上有一些細紋,主要在眼角和嘴角附近,但不多,看起來像是四十多歲到五十歲之間的樣子。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款式和夏洛塔穿的那種差不多,但面料更軟一些,領口敞開了一截,露出裡面一件淺灰色的內衫。他沒有戴任何飾品,整個人看起來簡簡單單的,像一個不太講究穿著的中年人。

他看見夏洛塔進來,把杯子放在桌上,嘴角微微往上翹了起來。那個笑容不大,但很真,眼睛裡的光從那種平靜的、有些慵懶的狀態變成了帶著一點溫度的樣子。

“啊,夏洛塔,我們最勤快的觀察員回來了。”

夏洛塔在門口站定,微微低下頭,淺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無奈,但沒有反駁。她往前走了兩步,在桌子前面停下來,沒有坐下。

“議長閣下。”

奧爾德雷克朝對面的椅子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坐下。

“坐吧,夏洛塔,年輕的龍。你不在外面執行任務,專程跑回來,是發現了甚麼有趣的東西?”

夏洛塔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她坐得很直,背沒有靠椅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姿態和她在外面那種慵懶隨意的樣子完全不同。

“我在碎星綠洲群附近巡邏的時候,遇到了五個人類的孩子。年齡大概在十歲到十二歲之間。他們是拜金教團下屬一個叫‘晨星小隊’的編製成員,當時正在那一帶執行任務。”

奧爾德雷克點了點頭,沒有插話。他把放在桌上的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重新放下,動作很慢,像是在給夏洛塔足夠的時間組織語言。

夏洛塔繼續說:“我用真實視野看了他們,發現他們的靈魂不對勁。”

奧爾德雷克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杯子擱在桌面上的時候,發出一聲很輕的“嗒”。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嘴角還掛著那點淡淡的笑意,但眼睛裡的光變了——從那種溫和的、帶著溫度的光,變成了一種更專注的、認真傾聽的光。

“不對勁,具體是哪裡不對勁?”他重複了一遍,語氣不是疑問,而是在確認。

“不是正常的靈魂波動。”夏洛塔說,“出於某種原因,他們的靈魂沒有被牢固地錨定在現實裡,而是處於一種同時位於現實與幽界的疊加態。五個孩子都是這樣,程度相近,特徵一致。我懷疑是某種實驗的產物。”

奧爾德雷克把放在杯子上的手收回來,兩隻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擱在桌面上。他看著夏洛塔,沉默了兩秒。

“你探了多深?”他問。

“沒敢探到底。”夏洛塔說,“但我看到的深度已經足夠了——如果他們進入幽界,走得太深,就有可能觸碰到那棵樹,那棵樹就有可能甦醒。”

奧爾德雷克把交叉的雙手鬆開,一隻手擱在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敲擊的節奏很慢,大概兩秒一下,“嗒”、“嗒”、“嗒”,在安靜的房間裡聽起來格外清晰。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發黃的羊皮地圖上,但顯然沒在看地圖——他的視線穿過地圖,落在更遠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地方。

夏洛塔坐在他對面,沒有催他。她知道這個沉默意味著甚麼。奧爾德雷克在想事情的時候不太喜歡被人打斷,這一點她很久以前就摸清楚了。

沉默了大概十幾秒,奧爾德雷克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抬起頭,深棕色的眼睛看著夏洛塔,嘴角那點笑意已經徹底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帶著點沉重感的表情。

“歷史上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些文明的法師們——或者叫別的甚麼稱呼,每個文明叫法不一樣——他們總覺得自己能找到一條更短的路,能繞開幽界本身的規則,直接從幽界深處汲取能量。結果無一例外,全都搞成了差不多的樣子。”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涼了的飲品,然後把杯子放回原處,杯底碰到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

“靈魂被拉進幽界,被那棵樹的根鬚纏住,然後整個人從內到外被掏空。剩下的只是一具還會呼吸的軀殼,裡面甚麼都沒有了。這種事我們見過。”

夏洛塔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但她沒有接話。

奧爾德雷克靠在椅背上,椅子的木頭髮出輕微的“咯吱”聲。他看著夏洛塔,目光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很久以前發生的、和他沒甚麼關係的事情。

“最早的那一次是第三紀元的艾瑟蘭帝國。那個國度魔法水平很高,至少比現在大陸上任何一個勢力都高。他們的法師議會做了一個決定,要打通一條從現實世界直接通往幽界深處的通道,說甚麼要‘觸及宇宙的本源’。”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表情裡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嘲弄。

“通道確實打通了。他們確實觸及了宇宙的本源。然後那棵樹順著通道伸出了一根鬚子,扎進了他們首都的地基裡。不到一個月,整個艾瑟蘭帝國就被吸乾了。”

夏洛塔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後來呢?”她問。

“後來我們把那條通道封上了。”奧爾德雷克說,“那根鬚子也被切斷了。但艾瑟蘭帝國回不來了。”

他說完這句話,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夏洛塔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攥了一下,然後鬆開。她的表情沒甚麼變化,但呼吸比剛才沉了一些。她沒有追問,因為她知道奧爾德雷克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段歷史——他是在告訴她,那棵樹的危險不是理論上的,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情。

“所以,”夏洛塔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你覺得這五個孩子的靈魂問題,和艾瑟蘭帝國那個情況是同一類?”

“不是同一類。”奧爾德雷克說,“程度輕得多。這幾個孩子的靈魂沒有被根鬚纏住,只是沒有被錨定好。它們同時存在於現實和幽界,但應該還沒有被任何東西抓住。”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目前還沒有。”

夏洛塔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目前還沒有——也就是說,如果放著不管,遲早會有。

“那你打算怎麼做?”她問。

奧爾德雷克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戶不大,是一扇圓形的、鑲著鉛條的玻璃窗。透過玻璃能看到外面德拉貢尼亞的夜景——那些發光的建築、光帶、能源傳導柱,把整個山谷照得像一個被裝在玻璃罩子裡的燈籠。

他背對著夏洛塔站了幾秒,然後轉過身來。

“先檢查。”他說,“帶他們去核心區的醫療中心,做一個全身的掃描。看看他們的靈魂到底處在甚麼狀態,是先天就是這樣,還是後天被甚麼東西影響的。如果是後者,還要查清楚是甚麼東西、甚麼時候、透過甚麼方式。”

夏洛塔點了點頭:“然後呢?”

“然後看掃描結果。”奧爾德雷克走回桌邊,但沒有坐下,一隻手撐在桌面上,“如果德拉貢尼亞的技術能修復,那就修復。把他們的靈魂重新錨定回現實,切斷和幽界之間的那層疊加態。整個過程大概需要幾天時間,不會有甚麼痛苦。”

“如果不能呢?”

“那就只能請他們留在德拉貢尼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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