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剛從窗戶斜著照進來,把酒館的地板染成一條一條的金色。
艾拉打著哈欠從樓上下來,銀色短髮亂糟糟地翹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她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嘴裡嘟囔著“好睏”“再睡五分鐘”“誰把樓梯建這麼長”。
希婭已經趴在水族箱邊上了,墨綠色的長髮漂在水裡,淺海藍色的大眼睛盯著門口發呆。她起得最早,每天都是這樣——天還沒亮就醒了,然後趴在那兒等其他人起床。
珀珂站在門口,兩條小短腿並得筆直,琥珀色的大眼睛盯著門外的巷子。她已經站了快半個時辰了,這是她的習慣——每天早上第一個到門口迎賓,雖然這個點根本不會有客人來。
薇絲珀拉從後廳走出來,手裡照例攥著她那本書。她走到餐桌邊坐下,翻開書,開始看昨天沒看完的那一章。
莉莉跟在她後面,小跑著到廚房門口,踮起腳尖往裡看。艾莉諾正在裡面忙活,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煎蛋的香味飄出來,勾得人肚子直叫。
貝露彌婭從樓上下來,暗紅色的眼眸還有點迷糊。她走到萊克茜平時躺的那張軟榻邊,一屁股坐下去,靠著榻邊發呆。
貝拉跟在她後面,金色的長髮還有點亂。她學著貝露彌婭的樣子,也在軟榻邊坐下,兩條小腿懸空晃盪,淡金色的眼睛茫然地看著酒館裡的人。
萊克茜最後一個下來。
她走得很慢,灰色的眼眸半眯著,一看就沒睡醒。她晃到軟榻前,看見貝露彌婭和貝拉已經佔了她平時躺的位置,愣了兩秒。
然後她繞到軟榻另一頭,在扶手上靠了靠,覺得不舒服,又站起來,晃到另一張椅子前坐下。
坐下後她就把眼睛閉上了。
艾拉已經洗漱完畢,坐到餐桌邊等著開飯。她盯著廚房門口,冰藍色的眼睛眨都不眨,喉結時不時動一下。
希婭從水族箱邊扭過頭,淺海藍色的大眼睛眨了眨:“艾拉,你口水流下來了。”
艾拉抬手擦了擦嘴角,甚麼都沒擦到。她扭頭瞪了希婭一眼:“你才流口水了!”
“我沒流。”希婭理直氣壯,“我是人魚,不流口水。”
“人魚怎麼就不流口水了?”
“就是不流。”
兩人拌嘴的功夫,艾莉諾端著托盤從廚房走出來。托盤上擺著幾碟小菜、一籃剛烤好的麵包,還有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燕麥粥。
她把東西擺上桌,又回廚房端出煎蛋和培根。金黃色的煎蛋在盤子裡冒著油光,培根煎得焦香,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艾拉第一個伸手去抓麵包。
艾莉諾沒攔她,只是用勺子敲了敲她手背。
“等人都到齊。”
艾拉縮回手,悻悻地等著。
人都到齊後,早餐開始。餐桌上只有餐具碰撞的輕響和偶爾的咀嚼聲。艾拉埋頭猛吃,希婭用叉子笨拙地戳著煎蛋,珀珂小口小口地往進食口裡倒燕麥粥,莉莉吃得慢但一直沒停。
魏嵐坐在主位,面前的清水一口沒動。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杯子,開口了。
“有件事說一下。”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他。
魏嵐翡翠色的眼眸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萊克茜身上。
“從今天開始,萊克茜暫代艾莉諾的位置,負責酒館的日常管理。”
萊克茜正靠在椅背上打哈欠,聽到這句話,哈欠打到一半卡住了。
她眨了眨眼,灰色的眼眸裡寫滿困惑。
“甚麼?”
艾拉第一個跳起來。
“萊克茜?管酒館?”她指著萊克茜,冰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她一天到晚躺著,連吃飯都懶得動,讓她管酒館?”
希婭也反應過來,淺海藍色的大眼睛眨了眨:“那艾莉諾姐姐呢?艾莉諾姐姐幹甚麼去?”
珀珂放下手裡的湯碗,琥珀色的大眼睛盯著魏嵐,等著他解釋。
薇絲珀拉推了推眼鏡,紫羅蘭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思索。
貝露彌婭和貝拉坐在旁邊,兩雙眼睛茫然地看著這邊,完全沒聽懂大家在說甚麼。
萊克茜這時候終於從震驚中緩過來。她從椅子上坐直,灰色的眼眸瞪著魏嵐。
“老闆,你開甚麼玩笑?讓我管酒館?”
魏嵐看著她,翡翠色的眼眸裡沒甚麼表情。
“我沒開玩笑。”
“我一天到晚躺著,你讓我管酒館?”
“就是因為這樣才要讓你管。”
萊克茜愣了一下:“啊?”
魏嵐眼睛一瞪,聲音比剛才大了些:“你還好意思說?貝露彌婭和貝拉這倆現在還是小孩兒,不幹活就算了。你呢?你可是正兒八經的常青之樹員工,走的正經的求職渠道,是海洋教會介紹來的!”
萊克茜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魏嵐繼續說下去:“當初在林冠城,是誰偷麵包被逮住,然後被奧莉維亞帶去海洋教會,最後沒得選才來的常青之樹?是誰說‘我跑腿可快了’‘我甚麼都能幹’?結果呢?”
萊克茜的臉抽了抽。
薇絲珀拉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
萊克茜扭頭瞪她,薇絲珀拉已經把頭低迴去繼續看書了。
魏嵐伸出一根手指,朝萊克茜點了點:“你當初怎麼保證的?‘端盤子洗碗掃地我都在行’‘我吃得少幹得多’——這話是你說的吧?”
萊克茜的臉更抽了。
艾拉在旁邊聽得眼睛都亮了,冰藍色的眼眸裡滿是幸災樂禍:“喲,萊克茜,原來你還有這段歷史呢?偷麵包被逮住?哈哈哈哈!”
萊克茜狠狠剮了她一眼,然後扭頭看向魏嵐,灰色的眼眸裡滿是無奈。
“行行行,老闆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說甚麼?”她往椅背上靠了靠,雙手抱胸,“管就管唄,反正之前也不是沒幹過。”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
希婭從盤子邊抬起頭,淺海藍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開口了。
“那艾莉諾姐姐呢?”
她這句話像按下了甚麼開關,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艾莉諾。
艾拉放下手裡的叉子,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緊張:“對啊,艾莉諾姐姐,萊克茜當了大管家,你幹甚麼去?你不管我們了?”
珀珂也放下湯碗,琥珀色的大眼睛盯著艾莉諾。莉莉坐在薇絲珀拉旁邊,小手攥著衣角,棕色的眼睛裡也帶著點不安。
薇絲珀拉從書頁間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目光也落在艾莉諾身上。
艾莉諾正端著碗喝粥,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她放下碗,藍寶石般的眼眸掃了一圈,裡面帶上了一絲笑意。
“你們這是幹甚麼?”她說,聲音還是那副溫和平靜的調子,“我又不是要走,就是讓萊克茜幫我分擔點活兒而已。這樣我就能輕鬆一點。早上可以多睡會兒,晚上可以早點上樓,不用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她頓了頓,看著那幾個小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怎麼,你們是不想讓我輕鬆一點?我就不能歇一歇?”
艾拉愣了一下,趕緊擺手:“不是不是!當然不是!我就是問問,問問而已。艾莉諾姐姐你當然應該歇著,你天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我們都看在眼裡的。”
希婭在旁邊用力點頭,淺海藍色的大眼睛眨巴著:“對呀對呀,艾莉諾姐姐最辛苦了。”
珀珂放下湯碗,琥珀色的大眼睛盯著艾莉諾看了幾秒,然後慢悠悠地開口:“那以後萊克茜管事了,艾莉諾姐姐是不是就能多陪我們玩了?”
艾莉諾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差不多吧。”
貝露彌婭和貝拉坐在軟榻邊,兩雙眼睛茫然地看著這邊發生的一切。貝拉看了一會兒,扭頭看向貝露彌婭。
“她們在說甚麼?”
貝露彌婭想了想:“不知道。”
貝拉哦了一聲,又轉回頭繼續看。
餐桌上的氣氛鬆弛下來,大家繼續吃早飯。艾拉又抓起一塊麵包往嘴裡塞,希婭用叉子戳著盤子裡最後一片培根,珀珂小口小口地喝著燕麥粥。
早餐結束後,艾莉諾收拾碗筷進了廚房。艾拉伸了個懶腰,正要往門口溜達,就被萊克茜叫住了。
“艾拉,站住。”
艾拉愣了一下,扭頭看向萊克茜。萊克茜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灰色的眼眸掃了一圈酒館,最後落在那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上。
“把桌子收拾乾淨,碗筷端進廚房,然後掃地拖地。做完這些再把門口那塊招牌擦一遍,灰都積了多厚了看不見嗎?”
艾拉的眼睛瞪圓了。
“憑甚麼讓我幹這些?”
“憑我現在管事兒。”萊克茜雙手抱胸,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怎麼,有意見?”
萊克茜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抖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還有,今天上午客人用的杯子全部重新洗一遍,用熱水燙過再擺上架。吧檯後面那堆雜物清出來,該扔的扔該收的收。廚房門口那幾袋土豆搬到儲藏室去,別堆在那兒擋道。後院的酒桶檢查一遍,漏液的記下來回頭修。二樓走廊的燈罩擦一擦,灰厚得都快不透光了——”
“停停停!”艾拉雙手捂住耳朵,冰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你這是讓我一個人幹完一個酒館的活?!”
萊克茜把手裡的清單揚了揚,灰色的眼眸掃了她一眼,語氣一本正經:“甚麼叫一個人幹完一個酒館的活?這就是酒館的日常事務。你平時不也幫著艾莉諾幹這幹那嗎?我只不過是列了個單子,讓你幹得更有條理一點。”
艾拉指著那張清單,聲音都高了八度:“有條理?這上面寫了二十多條!二十多條叫有條理?!”
“對。”萊克茜點頭,“按順序幹完就行,不著急,天黑之前能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