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諾放下手中的湯碗,目光平靜地掃過擠成一團的三小隻。
她的視線在珀珂那張新生的精緻臉蛋上停留了兩秒,但並沒有因此露出任何緩和的跡象。
“早飯還沒吃完就鬧成這樣。”艾莉諾站起身,繞過餐桌,開始收拾盤子。
艾拉立刻警覺起來:“艾莉諾姐姐,我們這就吃完,馬上——”
“不用了。”艾莉諾已經把艾拉的盤子端起來,“你們三個,今天的午飯沒了。”
艾拉愣住。
珀珂從艾拉手裡掙出來,仰著那張瓷娃娃般的臉,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午飯?為甚麼?”
“為甚麼?”艾莉諾把希婭面前沒吃完的煎蛋盤子也收走,“你們從洗手檯鬧到餐桌,從餐桌鬧到現在。莉莉安安靜靜把飯吃完,你們三個呢?既然鬧騰比吃飯重要,那就不用吃了。”
希婭鼓起臉:“可、可是我沒有鬧得很厲害......”
“你戳珀珂腰的時候我看見了。”艾莉諾頭也不回,“晚飯前都給我好好反省。現在,去幹活。”
三小隻頓時哀嚎起來。
希婭第一個撲向艾莉諾,淺海藍色的大眼睛裡蓄滿水光,配上那張人魚特有的精緻面孔,殺傷力十足:“艾莉諾姐姐!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保證不戳珀珂了!午飯給我留著好不好?”
艾莉諾端著盤子往廚房走,希婭跟在她身後,魚尾變出的雙腿走得跌跌撞撞,一隻手扶著牆,一隻手去夠艾莉諾的裙襬。
“回去坐好。”艾莉諾沒回頭。
珀珂也反應過來,小短腿倒騰著追上去,仰著那張剛定型的新臉,琥珀色的大眼睛努力眨巴出無辜的神態:“艾莉諾姐姐,我是新來的,還不懂事,這次就算了吧?”
艾莉諾在廚房門口停住腳步,低頭看著那張精緻的臉蛋。
珀珂眨眨眼,嘴角那道天生的微笑弧線努力抿成乖巧的形狀。
艾莉諾看了它兩秒。
“新來的更要立規矩。”她說,“回大廳去。”
珀珂的眉毛擰起來,嘴角那道微笑弧線變得有點僵。
艾莉諾已經進了廚房,門在她身後關上。
希婭和珀珂站在廚房門口,面面相覷。
希婭小聲說:“怎麼辦?”
珀珂擰著眉毛:“我怎麼知道。”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餐桌方向。
艾拉沒有跟過來求饒。
她正蹲在魏嵐的椅子旁邊,兩隻手扒著扶手,冰藍色的眼睛仰望著那張木質的平靜面孔,表情委屈得像只被雨淋溼的小狗。
“老大——”
魏嵐低頭看她。
“艾莉諾姐姐生氣了。”艾拉把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哀怨濃得化不開,“午飯沒了。”
魏嵐點了點頭:“我看到了。”
“老大你最好了,你去勸勸艾莉諾姐姐好不好?”艾拉晃了晃扶手,“你就說,我們知錯了,以後不鬧了,讓她把午飯還給我們......”
魏嵐的翡翠眼眸平靜地看著她。
“你知錯了?”
“知了知了!”艾拉點頭如搗蒜。
“以後不鬧了?”
“不鬧了不鬧了!”
魏嵐沉默了兩秒。
他抬起手,一根藤蔓從櫃檯下伸出來,輕輕拍了拍艾拉的頭頂。
“你保證的次數,比你吃過的布丁還多。”
艾拉哀嚎一聲,整個人趴在魏嵐椅子扶手上:“那怎麼辦嘛!真的沒午飯吃了嗎!我還小,還在長身體,不能餓的啊!”
“你剛才吃了四片培根,一碗燕麥粥,一個煎蛋,兩片面包抹黃油。”魏嵐說,“一頓早飯頂別人一天的量。餓一頓沒問題。”
“那不是早飯嗎!到中午肯定就餓了!”
“那就餓著。”
“老大!”艾拉仰頭,冰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不可置信,“你怎麼能這樣!你不疼我了!”
魏嵐看著她,翡翠色的眼眸裡依舊沒甚麼波動,但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疼。”他說,“所以讓你減肥。”
希婭和珀珂這時候也圍了過來。
希婭蹲在艾拉旁邊,同樣仰著臉看向魏嵐:“店長,我的午飯也沒了。”
魏嵐低頭看她。
“你剛才戳珀珂的時候,笑得挺開心。”
希婭縮了縮脖子:“那是、那是意外……”
珀珂站在最外圍,踮著腳尖努力讓自己的臉進入魏嵐的視線範圍。它那張新生的精緻臉蛋上寫滿委屈,琥珀色的大眼睛努力眨出最無辜的水光。
“魏嵐店長,我是新來的,今天才第一次正式和大家吃早飯。她們鬧的時候,我沒有及時制止,也有責任。但是……能不能看在我剛定型的份上,給一次機會?”
它頓了頓,嘴角那道天生的微笑弧線努力往下撇,做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魏嵐低頭看著這張精緻的臉蛋,看了幾秒。
“臉不錯。”他說,“但規矩不是你定的。”
珀珂的眉毛擰起來。
三小隻擠在魏嵐椅子旁邊,六隻眼睛齊刷刷盯著那張木質的平靜面孔。
魏嵐被六隻眼睛盯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們有這功夫在這兒磨嘴皮子,”他說,“不如趕快乾活去。”
艾拉眨眨眼:“幹活?”
“早上就要開業了。”魏嵐的藤蔓指了指大廳,“桌椅要擦,地板要掃,酒杯要擺。艾莉諾心情好了,我才好說話。”
三小隻對視一眼。
艾拉第一個從地上蹦起來。
“幹活幹活!我擦桌子!”
她衝向堆放抹布的櫃子。
希婭也反應過來,扶著牆站起來:“我、我掃地!雖然走路還有點晃,但掃地沒問題!”
珀珂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魏嵐,嘴唇動了動。
魏嵐低頭看它。
“你站著幹甚麼?”
珀珂眨眨眼:“我……我幹甚麼?我夠不著桌子,掃地也不會……”
“那就站著。”魏嵐說,“站門口當迎賓。那張臉不用可惜了。”
珀珂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還沒桌腿高的小身板,又抬頭看向魏嵐。
“迎賓?”
“對。”魏嵐的藤蔓指向酒館大門邊上的一張桌子,“站那兒,客人進來就說歡迎光臨。艾莉諾出來的時候,記得喊一聲‘艾莉諾姐姐辛苦了’。”
珀珂的眉毛擰得更緊:“這樣就能把午飯要回來?”
“試試看。”魏嵐說,“反正比在這兒乾站著強。”
珀珂沉默了兩秒,小短腿開始倒騰,啪嗒啪嗒跑向大門。
艾拉已經把抹布浸溼擰乾,趴在桌上用力擦著。希婭扶著掃帚,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麵包屑掃成一堆。
艾拉擦桌子擦得飛快,抹布在桌面上劃出一道道水痕。她一邊擦一邊偷瞄廚房的門,耳朵豎得老高,試圖捕捉裡面有沒有艾莉諾消氣的動靜。
希婭扶著掃帚,笨手笨腳地把麵包屑往中間掃。掃地這種需要協調性的活兒對她來說還是太難了。掃著掃著,掃帚頭卡在桌腿縫裡,她使勁一拽——
掃帚突然從她手裡跳了起來。
希婭愣住。
那把掃帚自己懸在半空,抖了抖身上的灰,然後對準希婭的腦袋,“啪”地敲了一下。
“哎喲!”希婭雙手捂住腦袋,淺海藍色的大眼睛裡蓄滿水光,可憐兮兮地看向艾拉,“它、它打我……”
艾拉頭也不回:“正常,酒館裡的掃帚都這樣。你不惹它它就不打你。”
“我沒惹它!我就是掃地!”
“那你肯定掃得不對。”艾拉終於回過頭,看了眼希婭捂著腦袋的可憐樣,嘴角抽了抽,“算了,你別掃了,站邊上看著吧。”
希婭癟著嘴,乖乖退到牆邊。
這時候,酒館的門被推開了。
第一個進來的是老巴克。他剛邁進門,視線就被門口桌上那個矮矮的身影吸引住了。
珀珂仰著那張瓷娃娃般的臉蛋,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嘴角天生的微笑弧度揚起來:“歡迎光臨。”
老巴克愣在原地。
他眨了眨那雙渾濁的老眼,又眨了眨。
“魏、魏老闆!”他扭頭朝吧檯喊,“你又搞出來甚麼神奇的東西?!”
魏嵐從吧檯後抬起頭,翡翠色的眼眸平靜地看了眼門口:“那是珀珂,新來的。”
“新來的?!”老巴克又轉回頭,盯著珀珂那張精緻的小臉,“這、這長得也太……太……”
他卡殼了半天,愣是沒找到合適的詞。
珀珂仰頭看著他,睫毛撲閃了兩下:“老巴克伯伯好。”
老巴克差點沒站穩。
“它、它還認識我?!”
“它繼承了一部分艾拉的知識。”魏嵐說。
老巴克扶著旁邊的桌子坐下,眼睛還黏在珀珂臉上:“我活了六十年,見過會說話的木頭人,沒見過長這麼好看的會說話的木頭人……”
珀珂的眉毛微微擰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沒變。
緊接著,門又被推開了。
格倫船長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熟客。他們一進門,齊刷刷愣住。
“這甚麼?”
“哪來的小孩?”
“不對,那不是真小孩吧?你看那面板——”
幾個人圍在門口,低頭打量著珀珂。
珀珂仰著臉,任由他們看。
格倫船長蹲下來,湊近了端詳那張精緻的臉蛋,嘖嘖稱奇:“魏老闆,你這手藝越來越離譜了。這是你做的?用的甚麼木頭?這睫毛怎麼長的?”
“不是我做的。”魏嵐說,“是薇絲珀拉做的。臉是今早剛定型的。”
“薇絲珀拉?!”格倫船長扭頭看向吧檯,“那個小姑娘?她還有這本事?”
“有。”
格倫船長又轉回頭,盯著珀珂的臉看了半天,忽然伸出手想捏一下。
珀珂往後一縮,眉毛擰起來:“不準捏。”
格倫船長手頓在半空,愣了愣,然後哈哈大笑:“還會生氣!有意思!”
後面幾個熟客也湊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它會走路嗎?”
“會說話嗎?除了歡迎光臨還會說別的嗎?”
“能幹活嗎?這麼小能幹甚麼?”
珀珂被圍在中間,仰著那張精緻的臉,一道一道回答:
“會走路。會說別的話。能幹活。”
“能幹甚麼?”一個熟客追問。
珀珂想了想:“迎賓。”
眾人又笑起來。
老巴克在旁邊插嘴:“這臉迎賓,客人進門都不好意思不掏錢!”
艾拉這時候擦完桌子,拎著抹布走過來,看到門口圍了一堆人,湊過去問:“幹嘛呢幹嘛呢?”
人群讓開一條縫。
艾拉看到被圍在中間的珀珂,那張瓷娃娃般的臉上寫滿無奈,嘴角還倔強地保持著微笑弧度。
“喲,小木頭疙瘩挺受歡迎啊。”艾拉用肩膀撞了撞旁邊的熟客,“怎麼樣,我家新來的小弟,長得不錯吧?”
“你小弟?”格倫船長挑眉,“你甚麼時候收的小弟?”
“今早!”艾拉克得意洋洋,“剛收的!”
珀珂的眉毛擰得更緊了:“我不是你小弟。”
“你看,還害羞。”
“我沒有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