柵欄門被完全推開,圖格提著戰斧走了出來。他身後的六名戰士呈扇形散開,堵住了魏嵐和萊克茜可能移動的方向。
熊族隊長在距離魏嵐十步的地方停下,戰斧杵在地上,砸得積雪飛濺。
“木頭人,”圖格盯著魏嵐,“我不管你是哪兒來的怪物。打了蒼牙的人,就得留下點東西——要麼是命,要麼是手腳。”
魏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六名戰士。翡翠眼眸裡沒甚麼情緒。
“你是這裡的隊長?”他問。
“圖格,蒼牙血爪戰團第四巡邏支隊小隊長。”熊族獸人報出名號,聲音粗重,“你現在跪下來磕三個頭,我可以考慮只打斷你兩條腿,留你一條命爬出這片雪地。”
魏嵐搖了搖頭:“你不行。叫你們這裡官最大的人來。”
圖格的臉瞬間漲紅。熊族的脾氣本就暴躁,被這麼當面輕視,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雙手掄起戰斧就衝了過來。
戰斧帶起沉悶的風聲,勢大力沉地劈向魏嵐的腦袋。這一斧足夠把一頭冰熊劈成兩半。
魏嵐沒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迎向斧刃。
圖格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這木頭人找死,居然用手去接斧頭?
然後他就看到了讓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景象。
戰斧劈中了魏嵐的手掌。沒有金屬碰撞聲,也沒有木頭碎裂聲。斧刃就像砍進了一團極度緻密又富有彈性的淤泥裡,速度驟減,最後完全停住。
魏嵐的木質手掌包裹住了斧刃前段。他五指收攏,輕輕一擰。
“咔嚓。”
精鋼鍛造的斧刃,像塊脆餅乾一樣碎裂了。碎片叮叮噹噹地掉在雪地上。
圖格還保持著雙手持斧前劈的姿勢,呆住了。他看了看手裡只剩半截的斧柄,又看了看魏嵐那隻完好無損的手,腦子一時轉不過來。
“你不行。”魏嵐重複了一遍,鬆開手。半截斧柄掉在地上。
圖格終於反應過來了。他怒吼一聲,扔掉斧柄,掄起砂鍋大的拳頭砸向魏嵐面門。熊族獸人的蠻力足夠一拳砸碎石頭。
魏嵐這次動了。
他側身半步,讓開拳頭的軌跡,同時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在圖格衝過身側的瞬間,點在了他右側肋下的某個位置。
動作很輕,像只是隨意碰了一下。
圖格卻整個人僵住了。他保持著前衝揮拳的姿勢,直挺挺地撲倒在雪地裡,濺起一片雪沫。他試圖爬起來,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只有眼珠子還能轉動,裡面充滿了驚駭。
“周璃昀教的點穴居然還真有用。”魏嵐暗自嘀咕了一句,“能暫時阻斷氣血流通,半小時後自解。”
萊克茜灰眼睛掃向那六名戰士:“你們呢?一起上,還是去叫人?”
六名戰士互相看了看。隊長一個照面就倒了,這仗沒法打。其中一名狼族戰士轉身就往營地中央跑,邊跑邊喊:“敵襲!叫中隊長!叫中隊長來!”
剩下的五名戰士沒有後退。他們拔出武器,圍成一圈,但沒人敢先上。只是死死盯著魏嵐和萊克茜,眼神裡滿是警惕和緊張。
魏嵐沒理他們。他走到圖格身邊,蹲下身,從熊族隊長的腰間解下一塊鐵牌。牌子是蒼牙的制式身份牌,正面刻著獸牙徽記,背面是“第四巡邏支隊小隊長圖格”的字樣。
“中隊長甚麼時候能來?”魏嵐問那五名戰士。
沒人回答。
魏嵐也不在意。他站起身,走到營地柵欄外一處相對平整的空地,抬手一揮。
地面上的積雪向四周退開,露出下方的凍土。緊接著,粗壯的木質結構破土而出,交錯生長,發出低沉的摩擦聲。牆壁、屋頂、門窗——不到兩分鐘,一座結實的木屋就出現在雪地上。屋前還生起了一小堆火,火上架著陶罐,裡面煮著融雪的水。
魏嵐和萊克茜走進木屋。門關上了。
留下外面五名不知所措的戰士,和趴在雪地裡動彈不得的圖格。
大約二十分鐘後,營地中央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
一支三十人左右的隊伍從營地深處快步走來。領頭的是一名狼族獸人,穿著比圖格更精良的鑲鐵皮甲,腰間佩著一長一短兩把刀。他身後跟著的戰士裝備也更統一,長矛、盾牌、弩弓配置齊全。
“就是他們?”狼族中隊長走到柵欄邊,看了一眼趴在雪地裡的圖格,又看向那座憑空出現的木屋,眉頭緊皺。
“是,巴洛克中隊長。”一名戰士趕緊彙報,“那個木頭人一下就放倒了圖格隊長,然後造了那座屋子,進去了。”
巴洛克——狼族中隊長——盯著木屋看了幾秒。他揮手:“圍起來。弩手準備。”
三十名戰士迅速散開,呈半圓形包圍了木屋。十名弩手單膝跪地,弩箭上弦,對準木門和窗戶。
巴洛克自己拔出長刀,走到木屋前十步處,朗聲道:“裡面的聽著!我是蒼牙血爪戰團第二大隊第三中隊中隊長巴洛克!立刻出來投降!否則亂箭射死!”
木屋的門開了。
魏嵐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萊克茜,兩人手裡都沒拿武器。
“中隊長?”魏嵐看了看巴洛克,“你還是不行。叫大隊長來——話說你們有這個官嗎?”
巴洛克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征戰多年,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傢伙。
“拿下!”他下令。
十支弩箭同時發射,帶著破風聲射向魏嵐。
魏嵐沒躲。他抬起左手,掌心向前。
射到面前的弩箭忽然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速度驟減,最後懸停在了空中,距離魏嵐的手掌只有半尺。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魏嵐五指一握。
十支弩箭齊齊調轉方向,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原路射回。
“噗噗噗噗——”
十名弩手同時慘叫。他們持弩的手臂被自己的箭矢射穿,弩弓脫手落地。傷口不深,但足夠讓他們暫時失去戰鬥力。
巴洛克瞳孔收縮。他不再猶豫,長刀出鞘,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撲向魏嵐。狼族的速度優勢完全發揮,刀光如匹練般斬向魏嵐脖頸。
這一刀比圖格的斧頭快了三倍不止,角度也更刁鑽。
魏嵐還是沒躲。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輕輕點在了刀身側面。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鳴響。
巴洛克感覺一股詭異的力量從刀身傳來,瞬間打亂了他的發力節奏。他手腕一麻,長刀差點脫手。他急忙後撤兩步,驚疑不定地看著魏嵐。
“速度不錯。”魏嵐評價道,“但發力太死。刀是手臂的延伸,不是獨立的鐵塊。”
巴洛克臉色鐵青。他知道對方在指點自己的刀法——這在戰場上是最極致的羞辱。
“所有人!一起上!”他怒吼道。
剩下的二十名戰士吶喊著衝了上來。長矛刺擊,短刀劈砍,盾牌撞擊——標準的步兵圍攻陣型。
魏嵐終於動了。
他沒用甚麼誇張的魔法,只是簡單地向左踏出一步,避開正面刺來的三支長矛。同時右手一揮,一道柔和的綠色氣勁掃過,五名戰士頓時覺得腳下積雪一滑,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萊克茜也動了。她拔出短劍,但沒用刀刃,只用劍柄和劍鞘格擋、絆腿。
三十秒。
僅僅三十秒,三十名戰士全部倒地。沒人受重傷,但都暫時失去了戰鬥能力。巴洛克是最後一個站著的,他持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你……”他盯著魏嵐,喉嚨發乾。
“中隊長還是不行。”魏嵐重複道,“叫大隊長來。或者,你們這裡官最大的人。”
巴洛克咬了咬牙,回頭對一名還能動的戰士吼道:“去!去叫格魯姆大隊長!把情況說清楚!快!”
那名戰士連滾爬爬地跑回營地深處。
魏嵐轉身走回木屋。萊克茜跟了進去。門又關上了。
巴洛克站在原地,看著滿地呻吟的部下,又看了看那座安靜的木屋,最後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他知道,今天這事已經超出了他的處理範圍。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營地深處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至少五十名全副武裝的戰士列隊走來,盔甲碰撞聲整齊劃一。隊伍最前方是一名野豬人——身材異常魁梧,接近三米高,穿著一身厚重的板甲,手裡提著一柄幾乎和人身等長的雙手重劍。
野豬人走到木屋前二十步停下。他的目光掃過滿地傷員,最後落在木屋上。
“裡面的人,出來。”他的聲音低沉如悶雷,“我是蒼牙血爪戰團第三大隊大隊長格魯姆。報上你的名字和來意。”
木屋門開了。
魏嵐走出來,看著格魯姆。翡翠眼眸打量了一下對方的體型和裝備。
“魏嵐。”他說,“來談事。或者,你可以繼續叫人——叫你們血爪戰團的團長來。”
格魯姆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野豬人的耐心通常不太好。
“打贏我,”他舉起重劍,“我就給你傳話。”
“可以。”魏嵐點頭。
格魯姆不再廢話。他拖著雙手重劍開始衝鋒——雖然體型龐大,但速度一點也不慢。重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溝,劍刃上的寒氣幾乎凝成實質。
距離拉近到五步時,格魯姆雙手掄起重劍,一記勢不可擋的橫掃。這一劍足夠把一座石屋攔腰斬斷。
魏嵐這次沒硬接。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體幾乎貼著橫掃而來的劍刃滑了進去。在格魯姆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魏嵐的右手按在了野豬人持劍的手腕上。
翡翠色的光暈一閃。
格魯姆只覺得整條右臂一麻,重劍脫手飛出,轟然砸進二十步外的雪地裡,砸出一個大坑。
但他沒停。野豬人的戰鬥本能讓他立刻左拳揮出,砸向魏嵐的腦袋。這一拳帶起的風聲比戰斧還響。
魏嵐低頭避過,同時左手食指和中指點在格魯姆左胸的板甲接縫處。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格魯姆踉蹌後退三步,胸口的板甲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凹陷。他低頭看了一眼,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隔著板甲,一指之力?
“你……”他剛開口,忽然覺得胸口一悶,氣血翻湧,單膝跪倒在地。
魏嵐收回手,看著他:“還要打嗎?”
格魯姆喘了幾口粗氣,搖了搖頭。他不是輸不起的人——對方明顯留手了,那一指要是再重三分,他的肋骨就得斷一半。
“我……傳話。”格魯姆艱難地說,“但血爪戰團長不在這裡。他在前線據點,趕過來……最快也要兩天。”
魏嵐點了點頭:“那我們就等兩天。”
他轉身走回木屋,關門前補了一句:“這兩天,別再來打擾我們。來一次,打一次。”
格魯姆看著木門關上,又看了看自己脫手的重劍,最終苦笑一聲,對身後的戰士揮手:“撤。把傷員都抬回去。通知前線據點——如實彙報,讓戰團長定奪。”
營地裡恢復了安靜。
木屋裡,萊克茜往壁爐裡添了根柴。
“兩天。”她說,“血爪戰團長……會是怎樣的對手?”
“打了就知道。”魏嵐在火邊坐下,翡翠眼眸望著跳動的火焰,“不過,他們應該已經明白了——我們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談判的。只是他們的規矩,得先打過才能談。”
萊克茜點了點頭。她想起那些前赴後繼的獸人戰士——從哨兵到小隊長,到中隊長,再到大隊長。明知打不過,還是要上。這就是獸人的軸勁兒。
“等吧。”魏嵐說,“兩天後,見見那位戰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