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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寒風中的突襲

2026-04-15 作者:不愛吃拌苦瓜的秦命渾

風雪在嚎風峽谷以北的寒冰荒原上從來沒有真正停歇過。但在這個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風似乎刻意壓低了呼嘯,雪也落得稀疏了些,彷彿連這片永恆凍土上的自然之力都在屏息等待甚麼。

“霜爪”部落的聚居地坐落在兩座低矮冰丘之間的背風處。三十幾頂用厚實獸皮和粗木杆搭成的帳篷圍繞中央那頂最大的薩滿帳篷,呈不規則的圓形散佈。

帳篷之間拴著十幾頭正在反芻的苔原犛牛,它們厚重的皮毛上結了一層白霜。幾堆用於取暖的篝火早已熄滅,只剩暗紅色的餘燼在積雪中苟延殘喘。

哨塔有兩座,是用凍土塊壘起來的簡陋高臺,分別立在聚居地南北兩側。每個塔上本該有一個獸人戰士值夜,但在這個時辰,連最警覺的戰士也難以抵擋刺骨寒意和深沉睡意的雙重侵襲。

北側哨塔上的獸人抱著長矛,背靠冰牆,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他撥出的白氣在鬍鬚上凝成細小的冰晶。

然後,一支箭無聲無息地穿過稀疏的雪幕,精準地釘進了他的喉嚨。

獸人哨兵猛地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擴張。

他想叫,但喉嚨裡只發出“咯咯”的血沫聲。他試圖抓住箭桿,手指抽搐了幾下,然後整個人向前撲倒,從三米高的哨塔上摔進下方鬆軟的積雪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噗”。

幾乎在同一時刻,南側哨塔的哨兵也被另一支箭射穿了眼眶,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斷了氣。

黑暗中有影子在移動。

起初只是雪地上幾道比夜色稍深的痕跡,接著這些痕跡迅速增多、靠近,像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向沉睡的部落。他們沒有喊殺聲,沒有火把,只有皮靴和毛皮綁腿踩在積雪上發出的細微“沙沙”聲,以及金屬武器與甲片偶爾碰撞的輕響。

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是一頭拴在帳篷外的苔原狼。這頭灰白色的大狼突然抬起頭,耳朵豎直,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它掙了掙脖子上的皮繩,朝著黑暗中的一個方向齜出獠牙。

下一秒,三支短矛從不同方向飛來,一支扎進它的側頸,一支刺入胸腔,最後一支釘穿了頭顱。苔原狼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就倒在雪地裡抽搐,鮮血迅速染紅了一大片雪。

但這聲哀鳴已經足夠了。

最近的一頂帳篷裡傳出一個粗啞的獸人聲音:“怎麼回事?”

帳篷的皮簾被掀開,一個只穿著毛皮襯褲的獸人戰士探出頭來。他睡眼惺忪,手裡握著一把砍刀,腦袋左右轉動,試圖在黎明前的昏暗中看清狀況。

然後他看到了雪地裡那頭狼的屍體。

也看到了正朝自己帳篷無聲衝來的五六個身影。

獸人戰士的瞳孔驟然收縮,睡意瞬間全無。他張大嘴,深吸一口氣,胸腔高高鼓起——

“敵——”

第二字還沒出口,一道銀光閃過。

獸人戰士感到脖子一涼,接著是溫熱的液體噴湧而出的觸感。他下意識抬手去捂,手指摸到了深可見骨的傷口和汩汩湧出的鮮血。他踉蹌後退,撞在帳篷支架上,整個帳篷都搖晃起來。他想喊,但氣管被切斷,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帳篷裡傳來女人和孩子的驚叫。

但叫聲很快被淹沒。

因為攻擊在這一刻全面爆發了。

幾十個、上百個穿著白色偽裝服的身影從黑暗中衝出,像狼群撲向羊圈。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彎刀、戰斧、短矛在漸亮的天光中泛著冷色。

一個獸人戰士從帳篷裡衝出來,只來得及套上胸甲,手裡抓著一柄雙手戰斧。他看到眼前景象,怒吼一聲,戰斧橫掃,逼退了兩個衝上來的襲擊者。但第三個襲擊者從側面撲上,短矛刺向他毫無防護的肋下。

獸人戰士勉強側身,矛尖劃破毛皮,帶出一溜血花。他反手一斧劈向襲擊者,對方卻靈活地後撤,同時另外兩人再次攻上,一刀砍在他大腿後側,一刀斬在他持斧的手臂上。

獸人戰士痛吼一聲,戰斧脫手。

混亂在聚居地裡迅速蔓延。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那頂最大的薩滿帳篷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帳篷內點著三盞油脂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懸掛在四壁的獸骨圖騰、風乾的草藥束,以及鋪滿地面的厚實熊皮。中央的銅爐裡燃燒著某種刺鼻的草藥,青煙筆直上升,在帳篷頂部盤旋。

老薩滿巴圖魯站在銅爐後。

他穿著用各種鳥類羽毛縫製的祭袍,脖子上掛著大大小小的骨飾和牙齒項鍊,手中握著一根頂端鑲嵌著灰白色水晶的法杖。他的嘴唇快速翕動,唸誦著古老拗口的禱文,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響。

法杖頂端的水晶開始發光。

那光起初很微弱,像冬日裡的一點餘燼。但隨著禱文的繼續,光芒逐漸增強,從灰白轉為慘白,最後變成一種刺眼的、近乎實質的乳白色光團。光團在法杖頂端翻滾、膨脹,內部有細密的符文一閃而逝。

帳篷外的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不斷傳來。

巴圖魯薩滿的額頭滲出冷汗,但他的眼神堅定——只要完成這個法術,只要召喚出戰神的一絲投影,這些瀆神的入侵者就會在神威下灰飛煙滅!

他念出倒數第二個音節。

法杖頂端的光團已經膨脹到人頭大小,光芒熾烈得讓人無法直視。帳篷裡的溫度在急劇下降,銅爐裡的青煙開始扭曲,懸掛的獸骨圖騰相互碰撞,發出密集的“咔噠”聲。

最後一個音節即將出口。

就在這時,帳篷的皮簾被掀開了。

風捲著雪沫灌進來,吹得油脂燈的火焰劇烈搖晃。

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來。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悠閒,彷彿不是剛剛指揮了一場血腥突襲,而是在清晨散步。她身上披著一件純白色的狼皮大氅,毛茸茸的領子遮住了小半張臉,但露出的部分足夠讓人看清她的模樣。

那是一張屬於女性的、線條分明而銳利的臉龐。面板是寒冰荒原住民常見的淺麥色,被風雪磨礪得有些粗糙。

鼻樑高挺,嘴唇薄而線條清晰,此刻抿成一條冷淡的直線。她的眼睛左眼是琥珀般的金色,右眼是冰湖般的藍色,異色瞳孔在漸亮的天光中顯得格外妖異。

但她最顯眼的特徵在頭頂和身後。

頭頂,一對毛茸茸的白色尖耳從銀白色的長髮中探出,身後,九條蓬鬆的、同樣純白的大尾巴舒展開來,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每條尾巴都有一米多長,尾尖的毛髮在風中微微飄拂,像九團舞動的雪霧。

巴圖魯薩滿的最後一個音節卡在了喉嚨裡。

他瞪大眼睛,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繼續。”來客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帳篷外的喧囂和帳篷內的咒文餘音。她用的是字正腔圓的獸人語,帶著寒冰荒原北部的口音。“讓我看看你的戰神,能給你甚麼。”

巴圖魯薩滿的臉漲紅了。不是羞愧,是憤怒。他握緊法杖,將最後一個音節吼了出來——

“——納克塔爾!”

法杖頂端的光團轟然爆發!

乳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充滿了整個帳篷。光芒中,一個模糊的、高達三米的巨人虛影緩緩凝聚。那虛影頭生雙角,手持戰錘,面目籠罩在光暈中看不真切,但散發出的威壓讓帳篷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戰神投影。

雖然只是一絲,雖然只是一個虛影,但那確實是戰爭之神納克塔爾的氣息。

巴圖魯薩滿的眼中燃起希望。他高舉法杖,指向門口的入侵者,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以戰神之名!瀆神者!死!”

戰神虛影動了。它緩緩舉起手中的光鑄戰錘,朝著門口的方向,作勢欲砸。

帳篷外的風雪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

然後,那個披著白色狼皮大氅的女人,笑了。

她抬起右手,摘下了兜帽。

銀白色的長髮散落下來,在法杖光芒的映照下泛著冷光。而她的臉——左眼是琥珀般的金色,右眼是冰湖般的藍色,異色瞳孔在熾烈的白光中妖異得令人心悸。頭頂,一對毛茸茸的白色尖耳微微動了動。

她看著那個正在揮錘的戰神虛影,搖了搖頭。

接著,她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對著那虛影,輕輕一點。

“散。”

她說。

沒有炫目的爆炸,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

就像用手指戳破了一個肥皂泡。

那個高達三米、威勢驚人的戰神虛影,在她那一“點”之下,驟然凝固。然後,從指尖觸碰的位置開始,虛影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裂紋迅速蔓延,眨眼間佈滿了整個虛影。

下一秒,虛影無聲地破碎了。

碎成無數光點,像被風吹散的螢火蟲,在帳篷裡飄舞了幾秒,然後徹底熄滅。

法杖頂端的水晶,“咔”地一聲裂成了三瓣。

巴圖魯薩滿呆住了。

他保持著高舉法杖的姿勢,眼睛死死盯著那根斷裂的法杖,盯著頂端已經黯淡無光、變成普通石頭的水晶碎片。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帳篷裡恢復了安靜。

只有油脂燈燃燒的噼啪聲,以及帳篷外隱約傳來的戰鬥聲。

這個有著九條白尾的妖狐——放下手,邁步走進帳篷。她的靴子踩在熊皮上,沒有發出聲音。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掃過懸掛的草藥束,帶起一陣乾燥的窸窣聲。

她走到銅爐前,停下。

巴圖魯薩滿終於回過神。他踉蹌後退,法杖從手中滑落,“咚”地一聲掉在熊皮上。他盯著白災,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還有更深的東西——恐懼,以及信仰崩塌後的絕望。

“白災……”老薩滿的聲音嘶啞,像是破風箱在拉扯,“他們現在都這麼叫你,對吧?帶來白色死亡的妖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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