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避難所外的防線在怪物持續不斷的衝擊下,已顯疲態。
臨時構築的胸牆多處破損,負責維持防禦法陣的神官臉色蒼白,握著充能水晶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顫抖。戰士們揮舞著武器的手臂越來越沉,呼吸粗重如風箱。
一隻形如巨蠍、尾部卻連著腐爛人軀的怪物猛地撞開兩名護教軍戰士的攔截,帶著腥風撲向倉庫大門!它揚起的巨大骨鉗閃爍著不祥的灰白光澤,眼看就要砸在沉重的門板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天空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淨化,一道純淨、熾烈得令人無法直視的白光驟然刺破灰濛的霧氣,如同實質的光柱轟然降臨!
“轟!”
光柱籠罩了那隻巨蠍怪物,聖潔的能量瞬間將其汽化。與此同時,空靈、莊嚴的聖歌彷彿自天外傳來,悠揚地迴盪在戰場上空,那歌聲有著撫慰心靈的力量,驅散恐懼與絕望。
“這光是……”拜金教團的小隊長怔怔地看著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光芒中迅速彌合。
“是活聖人閣下!她來了!”一名聖光教會騎士激動地低吼,他原本有些黯淡的鳶尾盾重新煥發出璀璨的光輝。
所有還能站立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光芒的中心。
伊莎貝拉的身影緩緩降臨,她純白的長袍無風自動,周身散發的光暈強烈卻不刺眼。
更令人驚歎的是,在她身體周圍,環繞著數個由純粹聖光凝聚而成的、模糊的天使形態光翼生物。
它們沒有清晰的面容,只有舒展的光之羽翼和大致的人形輪廓,靜靜地懸浮著,散發出祥和的氣息。
溫暖、純淨的光輝以她為中心,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輕柔地拂過戰場上每一個奮戰的身影。
光芒觸及身體的瞬間,戰士們只覺得一股暖流注入四肢百骸,沉重的疲憊感如潮水般退去,傷口處傳來麻癢的感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
她並未看向下方驚愕的眾人,目光掃過霧氣中依舊蠢蠢欲動的扭曲陰影,清冷的聲音清晰地穿透聖歌,傳遍整個戰場:
“以聖光之名,此地將得庇佑。”
隨著她的話語,流淌在地面的聖光與空中的光翼虛影呼應著,驟然向上匯聚,在她下方勾勒出一個巨大、複雜而神聖的符文陣列。
陣列旋轉著,擴張著,最終化作一個凝實無比的半圓形光罩,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個第七避難所及其外圍防線穩穩地籠罩在內!
光罩壁上,隱約有細小的光羽圖案流轉閃爍。
“咚!咚!”
幾隻不畏死的怪物狠狠撞在光罩之上,卻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光罩紋絲不動,反而爆發出更強的聖潔波動,將那幾只怪物瞬間震飛、淨化。
光罩之內,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安心的暖意,外界霧氣的陰冷和怪物的嘶吼被徹底隔絕,只有那令人心安的聖歌在隱隱迴盪。
伊莎貝拉緩緩從空中落下,輕盈地站在光罩中央,靠近倉庫大門的位置。她周身的光輝和那些光翼虛影稍稍收斂,但維持光罩的能量依舊穩定而磅礴。
她轉過身,看向那些身上帶傷、滿臉煙塵卻眼神重新燃起希望的戰士們:
“傷勢較重的,原地休息,接受聖光後續治療。體力尚可、傷勢無礙者,立刻前往三號與五號避難所支援,那裡的壓力更大。馬爾科姆神官已接到通知,拜金教團會為你們指引路線並提供必要補給。”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拜金教團的小隊長和聖光教會騎士身上:“這裡交給我。”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說,但她那平靜的語氣中蘊含的絕對自信,以及周身環繞的聖光與天使虛影,卻比任何口號都更能鼓舞人心。
“是!活聖人閣下!”小隊長和騎士同時挺直脊背,右手叩胸,行了一個最鄭重的禮節。
沒有絲毫猶豫,還能行動的戰士們迅速行動起來。傷勢較輕的互相攙扶著,在小隊長和騎士的指揮下,分成兩隊,沿著光罩內部預留的安全通道,快速向著另外兩個避難所的方向奔去。
……
常青之樹酒館厚重的大門被再次推開,帶著一身血腥與塵土氣息的萊娜和她的沙蠍冒險隊步履蹣跚地擠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七八個驚魂未定的平民,有男有女,甚至還有一個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裡、臉上沾滿淚痕的幼童。
“快!關門!”萊娜啞著嗓子喊道,一邊將扛在肩上的一個腿部受傷的老者小心放下。漢克和老鐵立刻返身,與守門的部落民戰士一起,奮力將沉重的門栓重新落下,隔絕了外面那令人不安的灰白霧氣與隱約的嘶吼。
酒館大堂內原本有些壓抑的氣氛被這支小隊的回歸打破。留在館內的人們——包括之前選擇留下的商人、學者模樣的老人,以及另外幾夥零散的冒險者——都圍攏過來。
“找到幾個躲在塌了半邊的地窖裡的,”萊娜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汙,喘著粗氣對迎上來的安卡說道,“差點被兩隻鑽地型的玩意兒堵在裡面,幸好老鐵反應快,用盾頂住了出口。”
矮人兄弟中的哥哥一邊齜牙咧嘴地檢查著自己臂甲上一道深刻的劃痕,一邊抱怨:“我的新觸發式酸液陷阱!就剩下最後一個了!虧大了!”
莉安德拉顧不上休息,立刻蹲下身,手中泛起溫和的綠光,檢查著那名腿部受傷老者的傷勢,但她很快皺起眉:“傷口很深,有腐蝕效能量殘留,我的藥品只能暫時壓制……”
就在這時,站在櫃檯後的魏嵐抬了抬眼。沒有言語,也沒有動作,一股無形卻磅礴的生命氣息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如同溫暖的春風拂過整個大堂。
萊娜小隊成員身上那些或深或淺的傷口,包括漢克額角那道原本只是簡單包紮的撞傷、矮人兄弟臂甲下的劃痕,以及他們帶回的平民身上各種擦傷和輕微腐蝕傷,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最終只留下淡淡的紅痕。
就連那名老者腿上猙獰的傷口也停止了流血,腐壞的組織被新生肉芽取代,雖然還未完全復原,但顯然已無大礙。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從萊娜等人身上退去,雖然精神上的緊繃依舊存在,但身體的虛脫和傷痛已不復存在。
“多謝店長!”萊娜長長舒了口氣,用力抱拳致意。其他隊員也紛紛露出感激的神色。
安卡立刻指揮著幾個留在酒館幫忙的冒險者——一個名叫“大個兒”的沉默壯漢和一個身手敏捷、被稱為“瘦猴”的盜賊——開始給新來的平民分發清水和之前準備好的乾糧,並引導他們到大堂角落相對寬敞的區域休息。
“外面情況怎麼樣?”一個留著絡腮鬍、自稱是皮革商人的留守者忍不住問道,臉上帶著擔憂。
萊娜接過安卡遞過來的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才一抹嘴說道:“亂!霧氣裡怪物多得嚇人,主要幹道上幾乎全是那玩意兒。不過它們好像有點怕店長這附近的氣息,不敢靠太近。我們專挑小巷子走,倒是救了幾波人。”
漢克甕聲甕氣地補充:“看到好幾隊護教軍和聖光教會的人也在往外衝,都在往避難所的方向撤人。西邊那個大倉庫,好像被一個超級亮的光罩子扣住了,應該是那位活聖人出手了。”
聽到伊莎貝拉的訊息,一些人臉上露出振奮的神色。
“能救一個是一個!”萊娜將空杯子往桌上一頓,環視著自己的隊員。雖然剛剛經歷一場惡戰,但在魏嵐力量的滋養下,他們的體力已然恢復大半,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休息夠了沒?夠了的就跟我再出去轉轉!南邊那片居民區我們還沒搜完!”
萊娜的話音剛落,酒館裡原本有些沉悶的空氣彷彿被投入了一塊石頭,激起了漣漪。短暫的安靜後,幾個原本坐在角落、擦拭武器或低聲交談的冒險者站了起來。
“算我一個!”那個被稱為“大個兒”的壯漢第一個響應,聲音低沉但有力。他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發出咔噠的輕響,“窩在這裡乾等,骨頭都快生鏽了。”
他旁邊那個精瘦、被稱為“瘦猴”的盜賊也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南邊?那條‘裂鱗巷’我熟,知道幾個容易藏人的犄角旮旯。”
他的舉動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很快,又有三四夥人站了起來。
有穿著統一皮甲、似乎是某個小型傭兵團成員的男女,也有像大個兒那樣看起來是獨行俠的冒險者。他們互相看了看,沒有多話,只是默默檢查著自己的裝備,向萊娜小隊靠近。
一個穿著沾滿油汙皮圍裙、身材矮壯、像是鐵匠模樣的男人猶豫了一下,對身旁的同伴——一個戴著眼鏡的瘦高個說道:“老夥計,你留在這兒照看他們娘倆,我……我去搭把手。”他指了指角落裡依偎在一起的婦女和孩子。
瘦高個推了推眼鏡,用力點頭。
萊娜看著眼前迅速聚集起來的二十多號人,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她用力一拍漢克結實的後背(拍得後者一個趔趄):“好!都是好樣的!”
她目光掃過這群臨時拼湊的隊伍,大手一揮:“廢話不多說!老規矩,搜尋隊形,保持警戒,優先救援被困平民,儘量避免與怪物群糾纏!出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