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胳膊:“所以……這裡才會這麼安靜?連蟲子都活不下來?那些灰袍子,是把整個峽谷都變成了一個……一個慢慢消失的墳墓?”
菲娜臉色發白,她想到更深一層:“如果他們能把一個峽谷變成這樣,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也能對其他地方做同樣的事?金砂城……或者其他甚麼地方?”
這個可能性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樑。
“理論上,是的。”魏嵐肯定了菲娜的猜測,語氣依舊平靜,但內容卻令人心驚,“只要‘虛無之力’的濃度足夠高,作用時間足夠長,侵蝕掉一個區域的‘存在根基’是可能的。這裡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科爾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幫瘋子!他們到底想幹甚麼?把整個世界都變成‘無’嗎?”
“根據他們的教義,這或許正是他們追求的‘終極真相’。”魏嵐淡淡道,“讓萬物歸於他們臆想中的‘虛無’。”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伊萊娜握緊了小拳頭,淺海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決心,儘管聲音還有些發顫。
雷恩重重地點頭,盾牌握得更緊:“對!不能讓他們得逞!”
艾拉煩躁地抓了抓銀白色的捲髮:“可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找不到!他們肯定早就跑了!留下這個爛攤子……”
菲娜蹙眉沉思,琥珀色的眼眸掃過死寂的巖壁:“他們撤離得很徹底,幾乎抹去了所有近期活動的痕跡。但這股無處不在的‘虛無’殘留……感覺不像是自然消散,更像是一種……持續運作的‘背景狀態’?”
科爾用劍鞘敲了敲旁邊一塊風化嚴重的岩石,石塊表面簌簌落下粉末:“要是他們真跑了,這鬼地方怎麼還這麼‘帶勁’?我感覺多待一會兒,連關節都要生鏽了。”
伊萊娜抱著胳膊,小臉發白:“而且……這裡好安靜,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就好像……整個峽谷都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隔音的盒子裡。”
“盒子?” 雷恩甕聲甕氣地重複,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那一線天,“這盒子也太大了吧?”
他們的對話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在魏嵐的核心意識中漾開一圈漣漪。
“盒子……” 魏嵐低聲重複了這個詞,翡翠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的感知悄無聲息地向著峽谷兩端擴散。
起初,反饋回來的資訊是峽谷通道的延伸,死寂,空無。但當他將感知的“觸角”提升到某個高度,試圖越過那些高聳的巖壁,去探知峽谷“之外”的景象時,一種截然不同的圖景湧入他的意識。
那不再是幽深的峽谷地貌。
他的“視野”彷彿瞬間衝破了某種束縛,變得無比開闊。在回聲峽谷這條“傷痕”之外,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單調到令人心悸的灰白色。
大地是灰白的,平整得如同被巨碾反覆壓過,沒有任何起伏,沒有任何植被,甚至連一塊突出的石頭都看不到。
天空也是同樣的灰白,與大地在遙遠的地平線處模糊地交融,難以分辨界限。
這片灰白的荒原廣袤得超乎想象,以魏嵐此刻強化後的感知,竟也探不到盡頭。
回聲峽谷在這片灰白中,就像是一小段被隨意丟棄的、尚有少許顏色的枯朽斷木,渺小而又突兀。
“如果這是一個盒子,”魏嵐語氣裡帶著點難以察覺的調侃,“那這盒子未免太大了點。”
魏嵐的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店長,您看到了甚麼?”菲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魏嵐沉默了片刻,翡翠眼眸中的光芒微微流轉,似乎在解析著超越常理的感知資訊。
“我們所在的這條峽谷,像是被放置在了一片……難以想象的巨大平面上。”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描述:“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白色大地,平整,空闊,沒有任何起伏,也沒有任何其他色彩或生命跡象。
“天空……如果那能被稱為天空的話,也是同樣的灰白,與大地在極遠處模糊地交融在一起。”
他環顧四周這幽深卻尚有形狀和殘存“痕跡”的峽谷,對比著那感知中無垠的死寂。
“如果這是一個容器,”魏嵐最終陳述了他的觀察結論,“那麼它的規模,遠超這條峽谷。我們,連同這條峽谷,只是被放置在這個巨大容器中的……一個尚未被完全消解的‘樣本’。”
魏嵐的描述在死寂的峽谷中迴盪,勾勒出一幅令人窒息的、遠超想象的圖景。一個將整條峽谷都容納其中的、無邊無際的灰白容器?這概念讓所有人的脊背都竄起一股寒意。
“樣本……”艾拉咀嚼著這個詞,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厭惡,“所以這是被關起來的實驗品?等著被慢慢‘消解’掉?”
“從目前的現象看,有這種可能。”
菲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道:“如果這裡是‘樣本’或‘實驗場’,那諾克斯馬爾密會的人或許並非完全撤離,而是……在‘外部’進行觀察?或者,這裡只是一個被他們‘處理’過並廢棄的區域?”
“都有可能。”魏嵐微微頷首,“這裡的‘虛無之力’殘留濃度很高,但缺乏近期主動操控的跡象。更像是一個設定好程式的‘侵蝕場’,在自行運轉。”
他環顧四周,翡翠眼眸掃過隊員們略顯蒼白的臉和環境中無處不在的衰敗感。
“此地不宜久留。”魏嵐做出決斷,“長時間暴露在這種環境下,對你們的身心無益,且目前看來,能找到的即時線索已經有限。我們先返回現實世界。”
聽到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科爾和伊萊娜明顯鬆了口氣,雷恩也放鬆了緊握的手。艾拉雖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繼續待在這裡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意義不大。
“怎麼回去?還走那個洞?”艾拉看向來時的方向。
“當然。”魏嵐點點頭,“從哪兒來的,就從哪兒走。”
“從哪兒來的,就從哪兒走?”科爾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撓了撓頭,“店長,我們是從那個沙地裡的洞口進來的,可那個洞口不是沒了嗎?”
“不是那個‘入口’。”魏嵐的翡翠眼眸掃過峽谷兩側高聳的巖壁,“是這個峽谷‘本身’的洞口。艾拉,菲娜,你們還記得之前來回聲峽谷時是在哪兒遇到那個洞口的嗎?”
魏嵐的話讓眾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店長問的不是他們進來的那個連線現實的“洞口”,而是當初在這回聲峽谷裡,萊娜團長發現的那個灰袍人藏身的“洞穴入口”!
“記得!”艾拉幾乎和菲娜異口同聲,兩人對視一眼。
艾拉冰藍色的眼眸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巖壁,伸手指向峽谷深處的一個方向:“就在那邊!我記得很清楚,那個洞口就在左側巖壁下方的一處凹陷裡,旁邊還有一塊像被劈開一半的巨石!”
菲娜也立刻補充道:“沒錯,當時矮人兄弟就是在那裡發現了灰袍的布料碎片。我們還在洞口外發現了殘留的篝火痕跡。”
“帶路。”魏嵐言簡意賅。
有了明確的目標,隊伍立刻行動起來。艾拉和菲娜一馬當先,憑藉復甦的清晰記憶,引領著眾人沿著幽深的峽谷通道向前疾行。
周圍的死寂和無處不在的衰敗感依舊令人窒息,但此刻隊員們心中燃起了明確的目標,腳步也堅定了許多。科爾、伊萊娜和雷恩緊跟在後面,警惕地注意著兩側巖壁的陰影。
很快,在前方一個拐角之後,左側巖壁的景象映入眼簾——那處明顯的凹陷,那塊標誌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褐色巨石,以及巨石旁,那個幽深、彷彿通往地底深處的黑暗洞口!
與記憶中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洞口周圍的沙地呈現出更徹底的死灰色,連一絲煙火氣都感受不到了。
“就是這裡!”艾拉停下腳步,壓低聲音,指尖已經扣住了飛刀。
菲娜也握緊了佩劍,琥珀色的眼眸緊緊盯著那個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洞口:“店長,我們找到了。這就是當初萊娜團長發現的那個洞穴入口。”
魏嵐靜立在洞口前,翡翠眼眸凝視著那片深邃的黑暗。
“這個洞口,是連線兩個‘現實’的錨點。穿過它,我們應該就能回到我們來的地方。”
眾人聞言精神一振。艾拉迫不及待地第一個鑽了進去,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菲娜緊隨其後,接著是科爾、伊萊娜和雷恩。
最後,只剩下魏嵐一人留在洞口。
他並沒有立刻進入,而是再次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峽谷上方的巖壁,投向那片無垠的灰白。
那片灰白,平坦、空闊、死寂。他的感知向遠方蔓延,數十里,百里……依舊是一片單調的灰白,彷彿沒有盡頭。
這大地……究竟有多遠?它的邊界在哪裡?除了這片被“放置”於此的峽谷,這灰白之上,是否還有別的甚麼?
思緒轉動間,他的目光落回了峽谷中那棵巍然屹立、散發著磅礴生機的“基站樹”上。翠綠的光暈在這片灰白的背景下,顯得有些突兀。
魏嵐編譯了一條簡單的指令傳送過去。
探索、增殖、擴張。
“滋滋……簌簌……”
細密的聲響在絕對寂靜的峽谷中顯得格外清晰。很快,以基站樹粗壯的樹幹為圓心,一片片嫩綠的草芽,頑強地破開了灰白的地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
它們纖細卻密密麻麻,轉眼間就在基站樹周圍鋪開了一片半徑足有數米的綠色地毯!
“這下還真是開始鋪菌毯了啊。”
魏嵐不由得嘆息一聲,沒想到當初和周璃昀的吐槽居然一語成讖。
簡單的指令下達完畢,魏嵐不再停留,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被灰白包裹的峽谷,轉身,一步邁入了那冰冷的黑暗之中。
這一次,空間轉換的感覺遠比進來時溫和,更像是一步跨過了一道微涼的水幕。
短暫的恍惚之後,灼熱乾燥的空氣瞬間包裹了眾人。刺眼的陽光灑落,眼前是無垠的金色沙海,腳下是鬆軟的沙礫。
他們回來了!就站在之前被魏嵐用力量清開流沙、暴露出的那個黑黢黢的人工洞穴入口旁邊。洞口的輪廓、旁邊那塊形似蜷縮蜥蜴的岩石,都與進入前一模一樣。
“回來了!”伊萊娜長舒一口氣,感受著沙漠熟悉的“熱情”,彷彿剛才峽谷中的死寂和陰冷只是一場噩夢。
科爾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擦了把汗:“總算離開那個鬼地方了……”
菲娜和艾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心有餘悸。記憶的復甦和那個扭曲空間的經歷,讓她們對諾克斯馬爾密會的危險有了更深的認識。
魏嵐收回目光,看向驚魂未定的隊員們。
“先回金砂城。這裡的情報,需要立刻告知娜迪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