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被菲娜攔住,看著那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小女孩,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她最不擅長應付這種哭哭啼啼又沒法溝通的小鬼。
“那你說怎麼辦?這鬼地方越來越不對勁了,總不能在這兒乾耗著吧?”
菲娜沒有立刻回答,她再次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女孩齊平,放緩語速,嘗試用最簡單的詞彙和手勢溝通:“你……家?在哪裡?部落?其他人?”
她伸手指了指綠洲外的茫茫沙漠。
女孩停止了啜泣,淚眼朦朧地看著菲娜的手勢,似乎理解了一點。
她猶豫了一下,髒兮兮的小手指顫抖著抬起,指向綠洲的東南方向——那正是她們來時新月長廊的相反方向,更深、更荒涼的沙漠腹地。
她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反覆重複著一個聽起來像是“阿……帕……”或者“阿……塔……”的詞,小手指向東南方。
“阿帕?那是甚麼?人名?還是部落名?”艾拉皺著眉努力分辨。
菲娜仔細聽著,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聽起來像是部落土語裡的‘父親’或者‘長者’的變音?她是不是在說她的家人或者部落往那個方向去了?”
女孩似乎聽懂了菲娜的猜測,用力地點著頭。
“所以,她的家人或者部落去了那邊,她因為某種原因落單了,躲在這裡,又不敢一個人跟上去,也不願意跟我們回完全相反方向的金砂城?”艾拉總結道,感覺事情有點麻煩起來了。
菲娜點了點頭,神色凝重起來:“看來是這樣。而且……她似乎非常急切地想去找他們,但又很害怕。那個方向……委託裡可沒提到那邊有甚麼。”
菲娜站起身,看向艾拉,眼神裡帶著徵詢:“艾拉,你覺得呢?委託已經完成,水樣和記錄都拿到了。但是……”
“但是把這小不點一個人扔這兒肯定不行,她又不肯回城。”艾拉接話,她煩躁地踢了一腳地上的沙子,“可是就這麼跟著她去找?她只知道個方向,這鬼沙漠茫茫一片,誰知道她那個‘阿帕’到底在哪個旮旯角?萬一走上三天三夜都找不到呢?我們帶的水和吃的可不夠耗的。”
菲娜聞言,琥珀色的眼眸望向東南方那片無垠的沙海,微微凝神,似乎在感受著甚麼。
片刻後,她轉回頭,語氣帶著一絲篤定:“我的直覺告訴我,不會太遠的。風帶來的訊息……雖然模糊,但那個方向的‘不諧’並不遙遠。
“而且,她這麼小,又是獨自一人,能活動的範圍有限。我們應該很快就能找到線索。”
“直覺?”艾拉挑起眉毛,一臉“你逗我呢”的表情,“這玩意兒能當飯吃還是能指路?靠譜嗎?”
菲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呃……嬤嬤說我有時候直覺還挺準的。”
“……”艾拉看著她,感覺更不靠譜了。但她又瞥了一眼那個瑟瑟發抖、滿眼祈求的小女孩,再摸了摸口袋裡那片溫潤的葉子。
“嘖,算了。”她像是說服自己一樣,用力一擺手,“反正有老大給的葉子兜底,真跑遠了或者遇上解決不了的麻煩,大不了捏碎葉子叫老大來撈人。那就去看看!不過說好了,要是走到天黑還沒影,就必須往回撤!”
菲娜見艾拉同意,臉上露出笑容:“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再次蹲下,對女孩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指了指東南方向:“我們,一起去,找‘阿帕’?好嗎?”
女孩似乎明白了她們的決定,眼中的恐懼消退了一些。她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行了,那就別磨蹭了。”艾拉重新裹好頭巾,調整了一下護目鏡,“這鬼天氣,再待下去真要烤熟了。小不點,你能自己走嗎?別指望我揹你啊。”
女孩努力站起身,雖然腳步有些虛浮,但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能走。
決定既下,三人便不再耽擱。艾拉打頭,菲娜護著那女孩居中,向著東南方向那片更顯荒涼的沙海進發。
腳下的沙丘愈發陡峭,溫度也似乎比來時更高。熱浪扭曲著視線,除了風聲和踩沙的簌簌聲,四周一片死寂。
那女孩似乎因為有了目標,恐懼稍減,努力邁著小腿跟上,但體力明顯不支,呼吸變得急促。
“喂,還行不行?”艾拉回頭瞥了一眼,語氣算不上溫柔,但放緩了腳步。
女孩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菲娜突然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護目鏡後的眉頭蹙起:“艾拉,有點不對勁……”
話音未落,前方一座巨大的沙丘之後,猛地傳來一陣混亂而狂暴的嘶吼聲!
緊接著,一片黑壓壓的影子如同決堤的洪流,猛地從沙丘頂端湧出,朝著她們的方向瘋狂衝來!
那是一群沙漠鬣蜥!但它們的形態極其異常:原本土黃色的鱗片變得晦暗斑駁,佈滿不自然的紫黑色淤斑,雙眼赤紅如血,深處卻泛著一絲不正常的漆黑。
它們奔跑起來歪歪扭扭,口中滴淌著帶有異味的粘稠唾液。
“是鬣蜥群!它們的狀態很不對勁!”菲娜驚呼,瞬間將女孩拉到自己身後,長劍已然出鞘,劍身映著烈日,流溢著清澈的光華。
“廢話!看出來了!”艾拉啐了一口,兩把黝黑匕首瞬間滑入掌心,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那股街頭拼殺的狠勁瞬間取代了所有情緒,“數量不少!別讓它們圍住!”
獸群已然近前!腥臭的風撲面而來!
打頭的一隻異常壯碩的鬣蜥後肢猛蹬沙地,帶著飛濺的沙粒,張開淌著毒涎的大口,凌空撲向最前面的艾拉!
“找死!”艾拉不退反進,在鬣蜥撲至最高點的瞬間,身形猛地一矮,一個貼地滑鏟,險之又險地從其腹下掠過!
同時,右手匕首向上疾撩,精準無比地劃開了鬣蜥相對柔軟的腹部!
嗤啦——!
腥臭的血液和內臟碎片潑灑而下!那鬣蜥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重重摔在沙地上,抽搐兩下便不再動彈。
但更多的鬣蜥已然湧到!側面兩隻同時張開大口,咬向剛剛起身的艾拉!
“我左你右!”菲娜的聲音及時響起。
幾乎在提醒發出的同時,一股強勁的旋風憑空生成,猛地撞在左側那隻鬣蜥的側面,將它硬生生推得偏離了方向,血盆大口啃了一嘴沙子。
艾拉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右側那隻鬣蜥上。面對咬來的巨口,她猛地一個側身,左手順著對方撲咬的力道,用匕首側面貼著它的上顎猛地一按一推!
同時,右腳為軸,身體急速旋轉,右手匕首藉著旋轉的離心力,狠辣地刺入鬣蜥的赤紅眼窩,直貫大腦!
噗嗤!
匕首拔出,帶出一溜紅白之物。那鬣蜥連哀鳴都未發出,便轟然倒地。
“小心身後!”艾拉出言提醒菲娜。
菲娜早已察覺。她並未回頭,左手向後一揮,一面凝實的風盾瞬間成型!
砰!
一隻試圖從後方偷襲的鬣蜥結結實實撞在無形風盾上,撞得暈頭轉向。
菲娜趁勢旋身,長劍發出清越的嗡鳴,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光,掠過那隻鬣蜥的脖頸!
劍光過處,一顆猙獰的頭顱飛起!
鬣蜥群並未因同伴的死亡而退縮,血腥味反而刺激得它們更加狂躁。更多的畸形怪物嘶吼著湧上,將兩人一小包圍在中間。
“注意點!別讓那小鬼被叼走了!”艾拉厲聲喝道,身體已然向後疾退。
菲娜也來到了另一邊,那沙民女孩被她們護在正中間,嚇得蜷縮成一團。
菲娜深吸一口氣,長劍橫於身前,劍尖微微震顫,發出低鳴:“明白!”
左側,三隻鬣蜥並排衝來,低頭用覆著厚實鱗片的頭顱作為衝撞的武器。
“我來!”菲娜低喝,左腳向前踏出半步,重心下沉,雙手握劍,劍尖斜指地面。就在鬣蜥即將撞上的瞬間,她手腕猛地向上一抖、一挑!
嗚——!
一股強烈的上升氣流自劍尖牽引而出,楔入最前方兩隻鬣蜥的下顎與沙地之間,捲起大量沙塵!
衝在前面的兩隻鬣蜥猛地一滯,整個前半身被這股突兀的上升力掀得向上揚起,露出佈滿紫斑的脆弱咽喉和腹部!
機會!
面對暴露出的致命空檔,艾拉沒有絲毫猶豫,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左前方閃出。右手正握的匕首刺入左側鬣蜥的咽喉,一插即收,帶出一蓬汙血。
身體藉著前衝的慣性旋轉,左手反握的匕首劃出一道冰冷的弧光,切開了右側那隻鬣蜥的腹部!
噗!嗤!
兩個傷口幾乎同時爆開。那兩隻鬣蜥哀嚎著翻滾倒地,汙血內臟灑了一地。
但第三隻鬣蜥卻趁隙撞破了沙塵,張開惡臭的大口,咬向菲娜的腰腹!
菲娜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撕咬,瞳孔微縮,卻並未慌亂。她持劍的右手正在回撤,已然來不及格擋。
但她空著的左手五指猛地張開,對準那佈滿利齒的血盆大口,一聲短促的吟誦從她唇間逸出:
“風壓!”
嗡——!
一團高度壓縮、幾乎肉眼可見的透明空氣瞬間在她掌心前方成型,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進鬣蜥大張的口中!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鬣蜥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上下顎被這股粗暴的力量強行撞擊合攏,甚至能聽到牙齒碎裂的細微聲響!它發出一聲痛苦扭曲的嗚咽,整個腦袋都被打得向後仰去,暈頭轉向。
菲娜趁此機會,後退半步調整好姿態,雙手握緊劍柄,劍身流轉過一抹清光,自上而下猛地一記直劈!
“嗤啦——!”
長劍劈入鬣蜥因後仰而暴露的脖頸,堅韌的鱗甲在附著了微弱風元素的劍鋒下被切開,汙血噴濺。
戰鬥激烈而短暫,不一會兒,沙地上便橫七豎八地躺了十幾只鬣蜥的屍體,剩餘的幾隻終於被殺戮震懾,發出幾聲不安的嘶吼,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緩緩退入沙丘之後,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