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之前攔截魏嵐他們的沙漠少女,此刻正微微氣喘地跑近。她看著被藤蔓穩穩制住、不再發狂但仍在不安噴著鼻息的駝獸,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少女瞥了一眼那些緩緩蠕動的翠綠藤蔓,以及藤蔓源頭那個面無表情的木偶,這才將目光轉向萊瑟莉。
“感謝你們出手,”她的通用語依舊帶著濃重的口音,但語氣緩和了不少,“這畜生要是衝進沙暴裡,或者撞壞了營地圍欄,麻煩就大了。”
萊瑟莉優雅地頷首,替小隊接受了這份謝意:“舉手之勞。希望沒有驚擾到你們的營地。”
這時,幾名同樣穿著沙漠服飾、身材魁梧的壯漢急匆匆地趕來,他們先是緊張地看了一眼魏嵐三人,尤其是那些正在緩緩縮回沙地的藤蔓,然後才在少女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頭駝獸。
他們熟練地檢查了一下駝獸的狀況,發現它並無大礙,只是受了驚嚇,於是拿出備用的韁繩,低聲吆喝著,合力將這頭不安分的牲畜牽引著,向營地深處走去。過程中,他們始終保持著對魏嵐這邊的高度警惕。
少女見駝獸被控制住,似乎鬆了口氣,她再次看向萊瑟莉,猶豫了一下,補充道:“沙暴就快過去了。你們……最好也做好準備。”
說完,她不再多言,如同來時一樣,敏捷地轉身,再次消失在棕櫚樹的陰影與呼嘯的風沙中。
“她好像沒那麼兇了嘛。”艾拉看著少女消失的方向,小聲嘀咕。
“幫助通常能換取有限的信任。”萊瑟莉輕聲道,目光重新投向護罩外。
正如那少女所說,沙暴的威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昏黃的沙牆逐漸變得稀薄,震耳欲聾的呼嘯聲也開始降低音調,天空不再是令人絕望的渾濁,隱約透出些許光亮。
“看來能按時出發了。”魏嵐平淡地陳述,維持著護罩的翠綠色光芒也隨之略微黯淡,以適應減弱的風沙。
然而,就在沙暴即將徹底消散,視野逐漸恢復清明的一剎那——
咻——!
一支尾部漆成暗紅色、造型奇特的弩箭,裹挾著尖銳的破空聲,如同毒蛇般驟然從即將平息的沙幕中鑽出,精準無比地射向一名正在營地邊緣加固繩索的沙民青年!
那青年根本來不及反應。
噗嗤!
弩箭深深釘入他的肩胛,巨大的衝擊力帶得他踉蹌後退,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敵襲——!”幾乎是同時,綠洲內響起了沙民哨兵淒厲無比的警告嘶吼。
這聲警告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讓整個綠洲營地炸開了鍋!
“抄傢伙!是沙匪!”
“保護駝群和女人孩子!”
“快!佔據有利位置!扔標槍!”
沙民們的反應極其迅速,顯然對此類襲擊早有經驗和準備。男人們怒吼著抓起手邊的彎刀、長矛和硬木盾牌,迅速依託帳篷、樹木和巨石構建起簡陋的防線。女性和老人則快速將孩童和重要物資推向營地更中心的位置。
沙漠少女的身影如同雌豹般竄上一塊巨石,手中的硬木長矛挽了個槍花,厲聲指揮著附近的戰士:“左側樹叢!三人一組!別讓他們輕易衝進來!投石索準備!”
更多的箭矢從沙暴殘餘的昏黃背景中射來,但這一次大多數都被沙民們舉起的皮革盾牌或匆忙找到的掩體擋開,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魏嵐的翠綠色護罩依舊穩穩地立在那裡,幾支流矢撞在上面,被輕易彈開。護罩內的三人兩騎彷彿處於風暴眼中,與外面的血腥廝殺格格不入。
“沙……沙匪?!”艾拉冰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一下子蹦到魏嵐身邊,緊張地抓住他的藤蔓胳膊,“他們真的來了?!還這麼多!”
透過逐漸消散的沙幕,可以看到綠洲外圍影影綽綽,出現了大量騎著類似駝獸但體型更小、更適應奔跑的沙地坐騎的人影。
他們穿著雜亂無章的皮甲和布袍,頭上裹著防沙頭巾,臉上塗抹著油彩或疤痕,手中揮舞著彎刀、斧頭和弓箭,發出各種怪叫和咆哮,數量目測絕對超過百人,甚至可能達到一百五十之眾!
沙匪們並非一窩蜂地亂衝,而是頗有章法地分散開,從數個方向同時施加壓力,用箭雨壓制沙民的火力,同時派出小股精銳試圖撕開防線的薄弱點。
萊瑟莉碧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看他們的配合和裝備,絕非普通的流寇。更像是……一支軍隊。”
“這麼多人……部落能擋住嗎?”艾拉看著外面雖然英勇但人數明顯處於劣勢、且被多方向攻擊的沙民,小臉上充滿了擔憂。
儘管剛才還有些小摩擦,但面對兇殘的沙匪,她本能地站在了收留他們避難的沙雀部落一邊。
魏嵐的木腦袋微微轉動,感知著整個戰場。
沙民們憑藉地利和勇氣暫時頂住了第一波箭雨,並開始用投石索和弓箭反擊,射翻了幾名衝得太前的沙匪騎手。
但沙匪的人數優勢太大了,他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波波地試探、衝擊,消耗著沙民們的體力和箭矢。
護罩內,三人靜靜觀察著外界的混亂。
沙民的抵抗雖然英勇,但在人數和機動性上處於絕對劣勢。沙匪們顯然經驗老到,不斷利用騎射騷擾,尋找防線的破綻。慘叫聲、兵刃碰撞聲和沙匪的狂笑嘶吼混雜在一起,打破了綠洲短暫的寧靜。
“我們……要幫忙嗎?”艾拉攥緊了小拳頭,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絲躍躍欲試,“他們人好多,部落好像打不過……”
萊瑟莉微微蹙眉:“從道義上,他們允許我們在此避風,遭遇襲擊,我們似乎不應袖手旁觀。但從實際角度,我們並不清楚衝突的根源,貿然介入未知勢力的爭鬥並非明智之舉。而且,我們此行的首要目的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魏嵐那平淡無波的聲音就插了進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
“討論這個好像沒甚麼意義。”
他空洞的木眼眶轉向綠洲外側的某個方向。
“因為……他們已經幫我們做出選擇了。”
只見五個沙匪騎手,顯然注意到了這個在混亂戰場邊緣格格不入的翠綠色“大泡泡”,以及泡泡裡看起來“奇裝異異服”(一個木頭人、一個精靈、一個小女孩)且毫無緊張感的三人。
他們互相吆喝了幾句,發出猥瑣的笑聲,隨即分出五人,驅動著座下嘶鳴的沙地坐騎,呈一個鬆散的半弧,朝著魏嵐他們的護罩包抄過來。
領頭的貪婪的目光掃過萊瑟莉精緻的面容和尖耳,又嫌惡地瞥了一眼魏嵐詭異的木質身軀,最後落在艾拉身上,咧嘴露出滿口黃牙。
“嘿!精靈婊子!還有那個木頭怪物!”他操著口音濃重、粗鄙不堪的通用語,用彎刀指向護罩,“把這玩意兒撤了!把值錢的東西和那小妞留下,爺爺們發發善心,或許能賞你們個痛快!”
他身後的沙匪們發出一陣鬨笑,紛紛舉起武器,敲打著簡陋的盾牌,發出恐嚇的聲響。
萊瑟莉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上前半步:
“我們只是途經此地的旅人,與沙雀部落並無關聯,也無意捲入你們的爭鬥。請立刻離開,我們不會干涉你們的行為。”
那刀疤臉沙匪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嘲笑:“哈哈哈!聽見沒?這長耳朵娘們叫我們‘請立刻離開’?她以為她在跟誰說話?”
另一個瘦高的沙匪舔了舔嘴唇,眼神淫邪地在萊瑟莉身上打轉:“老大,別跟她廢話!這精靈細皮嫩肉的,抓回去肯定能賣個大價錢!那個木頭疙瘩拆了當柴燒!那小丫頭片子……嘿嘿,訓練一下也能伺候人!”
砰——!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爆鳴,壓過了戰場上的喧囂。
那名口出穢言的刀疤臉沙匪小頭目笑聲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突然出現的、碗口大的窟窿。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只湧出一股血沫,隨即眼神渙散,直挺挺地從坐騎上栽落,濺起一片沙塵。
時間彷彿凝滯了一瞬。
萊瑟莉·晨風依舊保持著優雅的站姿,只是手中多了一件造型奇特、線條流暢、泛著冷冽銀白色金屬光澤的裝置。它沒有弓臂,沒有箭槽,只有一個看似握柄的結構和一個短粗的“管口”,此刻管口正飄散出一縷極淡的青煙。
魏嵐那始終空洞的眼睛,極其輕微地收縮了一下,視線牢牢鎖定在那把銀白色的武器上。
這玩意兒……畫風不對。非常不對、嚴重不對!
“真是浪費時間。”
不知為何,艾拉從萊瑟莉的話語中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與她平時那種溫和疏離的優雅截然不同。
她下意識地往魏嵐堅實的木質身軀後縮了縮,冰藍色的大眼睛偷偷打量著萊瑟莉。
此刻的萊瑟莉,那張精緻無瑕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誇張的表情,但周身卻彷彿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低氣壓。
只有魏嵐明白——那是一個打工人好不容易申請到的年假才剛開始就被不長眼的傢伙打攪了的怨念。
剩下的四名沙匪這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老大!”
“她殺了頭兒!”
“那是甚麼鬼東西?!”
恐懼和憤怒瞬間取代了驚愕。他們嘶吼著,下意識地催動坐騎,揮舞彎刀,試圖撲上來將這個危險的精靈亂刀分屍!
然而,萊瑟莉的動作比他們的思維更快。
她手腕穩如磐石,那件銀白色的裝置在她手中幾乎沒有後坐力般再次發出低沉致命的鳴響。
砰!砰!砰!砰!砰!
五聲緊密連貫的爆鳴,幾乎匯成一聲長音。
衝在最前面的兩名沙匪額心和咽喉同時爆開血花,一聲不吭地倒下。
左側那名沙匪舉刀的手臂齊肩斷裂,鮮血噴濺,他發出淒厲的慘嚎,卻被下一發精準射入口中的彈丸終結。
右側最後一名沙匪試圖勒緊韁繩轉向逃跑,一枚彈丸卻已經從後方穿透了他的皮甲和心臟,強大的動能帶著他的屍體向前撲出,重重摔在沙地上。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
五名凶神惡煞的沙匪,已然全部變成了逐漸冰冷的屍體,他們的坐騎受驚,嘶鳴著四散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