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道入口嚴絲合縫地閉合,將艾拉的驚呼聲徹底隔絕在下方的黑暗中。
卡珊德拉海藍色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氣惱,但更多的是對那莽撞丫頭的擔憂。
她幾乎是立刻做出決斷,語速極快地對魏嵐道:“我追下去!那滑道肯定是通往更深處或者撤離點,不能讓他們跑了!你守住這裡,攔住所有想上來支援或者下去追擊的雜魚!”
魏嵐的藤蔓正與主通道口的六名精銳守衛激烈纏鬥。面對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且配合默契的敵人,即便是他的藤蔓也無法瞬間將其全部制服。一名持霰彈槍的守衛找到間隙,猛地抬槍口對準上方平臺——
砰!
一大片灼熱的、夾雜著破魔金屬碎片的彈幕呼嘯而來!
魏嵐身形未動,一面緻密的木質護盾瞬間自他身前甲板隆起成型,擋住了這狂暴一擊,木屑紛飛,但護盾巋然不動。
同時,兩根藤蔓如同毒鞭,趁機狠狠抽在那名守衛的手腕和腳踝上,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守衛慘叫著倒地。
“好。”魏嵐點了點頭。
只見主通道入口處,原本嚴陣以待的六名守衛,此刻已有三人被藤蔓徹底纏繞束縛,動彈不得,堵住了嘴發出嗚嗚聲。
另外三人則被狂暴的藤蔓攻擊逼得連連後退,陣型已散,露出了通往下方工坊主通道的短暫空隙!
卡珊德拉不再有絲毫遲疑。她海藍色的眼眸中銳光一閃,身影如電,直接從那平臺邊緣躍下!
人尚在半空,她的雙手已然揮出。兩道高度壓縮、凝練如實質的水刃帶著刺耳的破空聲,交叉斬向那三名仍在負隅頑抗的守衛!
守衛們驚駭地試圖舉盾或閃避,但水刃來得太快太疾!
嗤啦!
能量盾牌被強行撕裂的刺耳聲響與革甲破碎的聲音同時響起!三名守衛如同被巨浪拍中,慘叫著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巖壁上,失去了意識。
卡珊德拉穩穩落地,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戰果,海藍色的長髮在身後揚起一道凌厲的弧線。
她對著上方平臺的魏嵐快速打了個“交給你了”的手勢,身影一閃,便已沿著那條燈火通明的主通道向工坊更深處疾追而去!
幾乎就在卡珊德拉身影消失在下層通道拐角的同時,魏嵐身後的來路——那條他們潛入的陡峭通道內,傳來了密集而急促的腳步聲和武器碰撞聲!
顯然,下方的戰鬥聲響和短暫的能量爆發,已經驚動了上層巡邏和駐守的敵人,援兵正蜂擁而至!
魏嵐緩緩轉過身,空洞的眼眶“望”向那傳來嘈雜腳步聲的黑暗通道。
“陣地戰麼…”他低沉地自語,語氣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期待?
“作為一棵樹,果然還是更擅長這個。”
他抬起一隻腳,輕輕跺在平臺的金屬甲板上。
嗡——
一種不同於金屬震動的、低沉的生機嗡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平臺邊緣與巖壁連線處的縫隙中,無數細密的、閃爍著微弱綠光的根鬚如同活物般瘋狂湧出,迅速鑽入岩石的每一絲縫隙,貪婪地汲取著地底深處微弱的地脈能量,甚至開始強行同化、轉化這片區域本身蘊含的混亂魔力與負能量!
來自某個世界的知識在他意識中流淌。
通道入口處,無數墨綠色的堅韌藤蔓交織層疊,瞬間形成了一堵佈滿尖刺、厚達數米的活化荊棘之牆,徹底堵死了通道出口!荊棘上閃爍著不祥的幽光,顯然帶有麻痺或腐蝕性的毒素。
緊接著,在荊棘之牆後方,幾個巨大的、如同花苞般的鼓包從平臺地面隆起,然後猛地綻放!綻開的花瓣邊緣鋒利如刀,中心是佈滿利齒的深邃孔洞,發出嘶嘶的聲響。
平臺兩側,一些原本只是裝飾性或功能性的管道、箱體後方,地面悄然裂開。一株株覆蓋著厚重甲殼狀葉片、頂端如同捕蠅草般長著巨大夾子的植物迅速生長成型。
更遠處,一些散發著甜膩香氣、顏色豔麗的蘑菇如同雨後春筍般從陰影角落冒出。
還有更多奇特的植物在被迅速催生:能噴射爆炸性豌豆的莢囊、能發射尖刺的仙人掌變種、能纏繞自爆的土豆雷似的根莖、甚至還有能釋放削弱能量護盾脈衝的幽光花……
魏嵐就站在這片極短時間內拔地而起的、詭異而危險的植物防禦陣地中央。
第一批增援的敵人終於從陡峭通道口冒頭!大約七八名守衛,看到眼前這瞬間出現的、超乎理解的植物堡壘,明顯愣了一下。
“那是甚麼鬼東西?!”
“攻擊!打破它!”
反應快的守衛立刻舉起了手中的弩箭和符文槍!
但就在他們發動攻擊的前一瞬,魏嵐空洞的眼眶微微轉向他們。
咻咻咻——!
荊棘之牆上,數十根毒刺如同勁弩般疾射而出!同時,最前方的食人花猛地探出,一口就將一名躲閃不及的守衛攔腰咬住,拖入了密集的植物叢中,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和短促的慘叫!
“後退!是陷阱!”後面的守衛驚駭大叫,試圖用刀劍劈砍藤牆。
但刀刃砍在異常堅韌的藤蔓上,只能留下淺痕,反而激得藤牆一陣蠕動,更多毒刺如同勁弩般噴射而出,將擠在通道口的幾人射成了篩子。
趁著後方敵人慌亂之際,平臺兩側陰影裡,幾個巨大的、色彩豔麗的蘑菇悄無聲息地膨脹起來,菌蓋開合,噴吐出幾乎無形的孢子云霧。
“甚麼味道……甜甜的?”一個守衛抽了抽鼻子,眼神瞬間變得迷茫,他傻笑著舉起彎刀,竟然朝著身邊的同伴砍去:“嘿嘿……金色的蝴蝶……別跑!”
“你瘋了?!醒醒!”他的同伴驚怒交加地格擋,但很快自己也吸入孢子,動作變得遲緩呆滯,接二連三地軟倒在地,陷入昏睡或自相殘殺。
“是幻覺孢子!閉氣!用遠端武器!”一個看似小頭目的守衛還算鎮定,指揮著後續的人試圖用弩箭和零星的火銃攻擊藤牆後的魏嵐。
幾名躲在掩體後的守衛剛點燃燃燒瓶,正準備投擲,腳下原本堅實的地面突然變得鬆軟泥濘!
數根溼滑粘膩的藤蔓如同沼澤中的水鬼之手,猛地纏住他們的腳踝,將他們迅速拉向突然出現的、冒著氣泡的泥潭!燃燒瓶脫手掉落,反而在他們自己人中引燃了小片混亂。
“地面!地面活了!”慘叫聲被泥濘吞沒。
另一側,幾名守衛試圖用弩箭集火射擊那些噴吐孢子的蘑菇。然而,幾株看似笨重、長著巨大厚重葉片的植物迅速移動,精準地擋在弩箭路徑上。咄咄咄!弩箭深深嵌入那異常堅韌的植物組織,卻難以穿透。
“打不穿!”
“換破甲箭!”
就在他們手忙腳亂更換箭矢時,他們頭頂上方,一些原本依附在巖壁上的熒光苔蘚驟然變亮,發出刺目欲盲的強光!
“啊!我的眼睛!”
“是致盲閃光!”
守衛們瞬間失去視覺,驚恐地胡亂揮舞武器。
魏嵐站在自己一手催生的、光怪陸離的植物陣地中央,感受著腳下根鬚瘋狂汲取地脈能量甚至負能量帶來的細微震顫。
第一批冒進的敵人已經成了花肥。荊棘之牆前倒下了四五具迅速被拖入植物叢中、正在被根系纏繞分解的屍體。
後方敵人暫時被凌厲的狙擊和詭異的孢子、泥潭和閃光bo打得不敢冒頭,擠在通道里試圖尋找對策。
“需要更主動的‘收割’手段。”魏嵐的思緒流轉,來自不同世界的“植物”概念被篩選、組合、再構。
“單純進行防禦還是太被動了。應該讓肥料自己走進來。”
他再次輕跺地板。
在擠滿敵人的通道中部,兩側粗糙的巖壁突然變得溼潤、軟化,迅速長出厚實、滑膩的深綠色苔蘚!
這些苔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瞬間覆蓋了一大段通道的牆壁和天花板,並開始分泌出透明粘滑的液體。
“牆!牆在變滑!”
“甚麼東西?!黏糊糊的!”
擠在中間的守衛頓時感覺立足困難,身體不受控制地撞向佈滿粘液的牆壁,一旦沾上,竟難以掙脫,越是掙扎粘得越緊!隊伍瞬間陷入了混亂的擁堵。
與此同時,在通道靠近魏嵐植物陣地的一端,地面悄然裂開幾個小孔。
噗噗噗…
十幾顆拳頭大小、佈滿尖刺的深褐色種子被某種力量彈射出來,滾落到驚慌失措的敵人腳下。
“小心腳下!有東西!”
有守衛警覺地大喊,但通道內擁擠混亂,粘液苔蘚還在不斷擴張,根本無處可躲!
那些種子一落地,立刻如同充氣般急速膨脹!轉瞬間就長成了一個個圓滾滾、滿身肌肉(別問為啥植物會有肌肉)、幾乎有半人高的猙獰植物——正是某個世界名為“窩瓜”存在的暴力改良版!
它們沒有眼睛,卻精準地鎖定了最近的生命氣息,然後——猛地原地彈起,以與其笨拙外形完全不符的速度,泰山壓頂般砸向那些被粘液困住或驚慌失措的敵人!
“不——!”
“快躲開!”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和骨骼碎裂聲接連響起,伴隨著淒厲的慘叫。被巨型窩瓜正面砸中的守衛瞬間就成了肉餅,即便只是被擦到邊,也筋斷骨折,失去戰鬥力。
而完成了一次跳躍碾壓的窩瓜,身體迅速乾癟萎縮,化作一地殘渣,但其碾壓之處,已是一片狼藉,為後續攻擊創造了空間。
更讓後方敵人膽寒的是,那些被砸死、砸傷的守衛,屍體和傷員迅速被地面湧出的細密根鬚纏繞、拖入淺淺的土層之下,彷彿被這片土地吞噬了一般,只留下幾片迅速消失的衣角和一灘迅速被吸收的血跡。
“怪…怪物!”
“這根本不是植物!是魔鬼!”
剩餘的敵人終於崩潰了,發瘋似的向後退卻,甚至不惜揮刀砍向擋路的同伴。恐懼如同瘟疫般在狹窄的通道內蔓延。
魏嵐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意識平靜無波。